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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5页)

“你吃的那片肉,”他柔声道,“来自一个跟你我一样生活和呼吸的生物身体。”

听到这里,西里斯对这个年轻人的愚蠢和自命不凡感到既绝望又同情,咕哝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在伊瑟莉惊诧的注视下,他转身背对着另外两个人,抓起最近的一个烹饪锅,继续投身到手头的工作中去。

阿姆利斯那番话仍然在她耳边回响。伊瑟莉壮起胆子,把注意力集中在他那上流社会的口音上,集中在他那由财富和特权培养出来的天鹅绒般柔和的吐字上。她刻意回忆起自己被上层阶级宠爱又弃如敝屣的遭遇;她想象着那些决定她更适合去伊斯特德做苦工的当权者的嘴脸,那些男人有着和阿姆利斯·维斯相同的口音。她允许那口音畅通无阻地进入脑海,聆听着它在内心深处激起用怨恨谱写的刺耳和弦,并任由这段和弦在体内回**。

“维斯先生,”她冷冷地说,“我实在不愿跟你说,但我真的怀疑,你我的生活、你我呼吸的空气究竟有多少相似之处,更不用说——”她舔了一下牙齿,让挑衅的意味更浓烈一些,“——我和我的早餐了。”

“在皮囊之下,我们都没有分别。”阿姆利斯说,她察觉到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愠怒。她将把火力瞄准他的这一弱点:他摆出一副理想主义者的姿态,实则满身铜臭,对社会本相视而不见。

“要是你也跟我们一样做了非常繁重的工作,”她冷笑道,“那你是怎么保持你的容貌的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正中靶心,伊瑟莉心想。阿姆利斯摆好姿势,似乎又准备跳起来攻击她,他满眼怒火,但紧接着,他再次放松下来——仿佛又注射了一针与先前相同的镇静剂。

“这样争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他叹了口气,“跟我走。”

伊瑟莉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

“跟你走?”

“是的,”阿姆利斯说,像是在进一步确认他们已经同意参加一场冒险,正在确认细节,“到下面去。下到圈养沃迪塞尔的那一层。”

“你……你一定是开玩笑吧。”她说,短促地笑了一声,本想传达出轻蔑的意味,但笑声实际上却紧张得发颤。

“为什么不想跟我去?”他一脸天真地反问道。

她的回答像一根细小的肉丝般卡住喉咙,险些让她透不过气来。因为我对地底深处充满恐惧,她想,因为我不想再被活埋。

“因为我还有工作要做。”她说。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并无咄咄逼人之意,更像是在判断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以便精准地跃入她的灵魂之内。

短暂的沉默。在此期间,她和阿姆利斯都一动不动地站着,而西里斯则不断地拍打敲击,制造出铿锵巨响。然后,伊瑟莉惊愕地听到她迟来的回答,这回答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她只是隐约听到,甚至无法确定确切的措辞。但不管她具体说了什么,最终的意思是“可以”。在恍惚间,伴随着超现实般的金属撞击声和烤肉的嗞嗞声,她答应了他。

他转过身,迈着轻盈的步子翩然而去。她紧随其后,离开西里斯的厨房,朝电梯走去。

此时,食堂里已经聚集了几个男人,他们闲站着,一边悄声嘟囔着什么,一边嚼着食物,注视着伊瑟莉和阿姆利斯·维斯从他们中间走过。

谁都没有上前制止。

谁都没有威胁阿姆利斯:他若胆敢再往前一步,他们就弄死他。

电梯门打开时,警报器并没有尖叫,当他们一起踏入轿厢时,电梯门也没有不肯关闭。

总而言之,所有人,包括农场的相关系统,似乎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劲儿。

在平淡无奇的电梯轿厢内,伊瑟莉与阿姆利斯并肩而立,目视前方,她完全不知所措,但她能意识到他修长的黑色脖颈和脑袋就在她肩膀旁边,在离她臀部几英寸的地方,他光滑的侧腹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电梯无声无息地下降,最后响起嘶嘶声,到达目的地。

电梯门慢慢滑开,伊瑟莉的幽闭恐惧症突然发作,痛苦地轻声呻吟。电梯外的一切都隐没于近乎全然的黑暗中,就像是他们被丢进了两层致密岩石之间的狭窄裂缝里,只有一只晃动的手电筒发出幽微的光柱,为他们照亮前路。不远处飘来一股发酵的尿液和粪便的恶臭,在红外线灯光那微弱光线的勾勒下,里面的铁丝网呈现出蜘蛛网般的轮廓。此外,还有成片成片的眼睛,仿佛遍布所有角落,萤火虫似的在他们面前摇**闪烁。

“你知道电灯开关在哪里吗?”阿姆利斯客气地问。

[1]出自英国作家莎士比亚的戏剧《哈姆雷特》,最后一句应该为:一柄工役的锄头可以在他头上敲来敲去(朱生豪译本)。因为伊瑟莉听错了一些台词,故而如此翻译。

[2]同上页。原文应该为:锄头一柄,铁铲一把,殓衾一方掩面遮身;挖松泥土深深掘下……

[3]“英国斗牛犬”是一种追逐游戏,参加游戏的人必须成功冲过封锁到达场地的另一端,而不被站在中间的“斗牛犬”捉住。

[4]英寸,英制长度单位,1英寸等于2。54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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