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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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3页)

“他不光演奏乐器,还开口唱歌呢!那家伙唱起歌来,就跟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似的!那就像……”戴夫又唱了起来,他含混不清地开着花腔,同时大声咆哮,这使他听起来像是酩酊大醉一样。多年以来,伊瑟莉一直坚持着不搭载醉得一塌糊涂的搭车客的原则,以免她还未掌握足够的信息来判断是否应该对他使用伊卡帕图亚时,他就已经昏睡过去。如果戴夫刚才用这段离奇的表演跟她打招呼,她决不会让他上车。好在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他其实是故意这么唱的,就像爵士乐一样,你知道吧?”

“嗯,”她说,“所以,约翰·马丁的演唱会你肯定看过很多场了吧?”

“噢,这些年总共看过六七场吧。但他嗜酒如命,你知道吧?像他那样的家伙,你都不知道他哪天突然就翘辫子了。到时候你只能自我安慰说,我本来可以去看约翰·马丁的演唱会的,但他已经死了,再也没机会了!到那时候我还能怎么办呢,嗯?我就只能看电视了!”

“你大部分时间用来干这个吗,戴夫?”

“没错,姑娘。一点儿没错。”他郑重地承认道。

“白天也是吗?”

“白天不是,姑娘,”他哈哈大笑,“白天我得工作。”

伊瑟莉思考着这句话,大失所望。她原本有种强烈的预感,以为他是无业游民呢。

“这么说,”她决定追问下去,希望能打探出他在工作中出勤率低的消息,“你今天是请假去看演唱会的喽?”

他用有点儿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今天是周六,姑娘。”他语气温柔地告诉她。

伊瑟莉皱了皱眉。“当然,当然。”她说。她确信,这一切在某种程度上都是阿姆利斯·维斯的错。他那愚蠢的捣乱行径除了让她今天无法集中精神以外,没有取得任何效果。

“你还好吗,露易丝?”坐在她旁边的沃迪塞尔问道,“心情不好吗?”

她点点头。“工作太辛苦了。”她叹息着说。

“啊,我猜也是。”他同情地说,“好啦,打起精神来:别忘了,现在可是周末呀,你可以休息!”

伊瑟莉笑了笑。她确实可以在周末好好休息,他也可以随便利用他自己的周末。他的同事们肯定以为下周一还能再看到他,但是,假如到时他没有现身,他们也会以为他在从格拉斯哥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麻烦。她终究还是会把他拿下。他真的太令人满意了。

“话说回来,你到格拉斯哥之后住哪儿呢?”她说,她的手指悬在伊卡帕图亚按钮的上方,如果他像大多数人那样说“住哥们儿家”或者“住酒店里”,她就会按下按钮。

“住我老妈家。”他立即回道。

“你老妈家?”

“我老妈家,”他确认道,“她人超棒。她骨子里就是那种喜欢狂欢聚会的人。要不是天太冷,她保准跟我一起去看约翰·马丁的演唱会。”

“真好啊。”伊瑟莉说,手指一蜷,从伊卡帕图亚按钮旁移开,重新抓住疙疙瘩瘩的方向盘。

在余下的路程中,他们几乎没有对话。那盘西部乡村音乐磁带播放完了,戴夫又将它翻转过来,把另一面的歌也听完了。那个既欢快又忧郁的歌手真假音来回切换,一刻不停地吟唱关于甜蜜的回忆、漫长的公路和错失的机会之类的歌词。

“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已经对这种音乐不感冒了。”伊瑟莉最后对戴夫说,“几年前我还挺喜欢的,但现在我打算听点儿别的。也许我下次会买几张约翰·马丁的专辑听听。”

“非常好。”他鼓励地说。

到达皮特洛赫里后,她把他放在路边,然后闪闪尾灯,驾车离去。

五分钟后,当她从马路对面驶过时,他仍然站在原地,举着那块写着“格拉斯哥”的硬纸板牌。如果他看见了她(她几乎可以肯定他看见了),他一定会纳闷儿,他刚才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

下午两点时,太阳已经没入石板灰色的云海深处:看样子还要下雪。如果雪下得早一些,那么天色应该很快就会黑下来,而不是要再等一个半小时。在这样的天气里,只有精神严重错乱或走投无路的沃迪塞尔才敢冒险出来搭车。伊瑟莉觉得她今天已经没有精力对付精神严重错乱的家伙,也没有那个运气碰到走投无路的搭车客。现实地讲,只要第一片雪花落下,她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然后呢?然后她能去哪里?要是还有其他选择,她绝对不想回阿布拉赫农场。她想去一个更清静的地方,在那里,没人会对她进行监视或无端猜忌。她想去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也许她可以试试在费恩修道院睡一觉——睡一整宿,不是打个盹儿。一张床真有那么重要吗?她完全可以不睡床,而是像正常人那样睡一个晚上!就让恩塞尔和他的密友们绞尽脑汁地琢磨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吧,在此期间,她要躺在星空下呼呼大睡,丝毫不会受到干扰。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蠢。她的脊椎不允许她这么做。当你的脊柱被截掉一半,并在剩下的那一半里插上金属钉时,你就休想躺在坚硬的地面上舒服地蜷成一团。但是,若想端正地坐在汽车方向盘后面,就必须付出这个代价。

再次驱车北行时,伊瑟莉开启了自动驾驶功能,她自己则密切留意路边是否有搭车客,或是望向远方,寻找马里湾上的海豹身影。然而,她眼前却浮现出一幅更加生动的画面:她在农场里的那张柔软的床。这是她幻想出来的场景。她多么渴望现在能躺在**啊!像往常一样呈X形四肢大张,让身体尽情舒展,把背部承受的重担移交给床垫,那种感觉简直美妙极了。那张旧床经过几代沃迪塞尔的使用,现在的弹性可谓恰到好处:下凹的程度足以使她的脊椎放松并微微弯曲,但又不至于让里面的金属钉刺入肌腱——她开车时,一旦在方向盘上弓身弧度过大,金属钉就会毫不留情地刺痛她。真悲惨,但钉子就在那里,她也毫无办法。

她希望那些男人不要总是在她刚回到农场时就急匆匆地跑出主楼,不管她有没有带回沃迪塞尔。这个愚蠢的习惯到底是怎么养成的?他们就不能等一等,直到她给他们发出某种特定信号再过来吗?为什么她不能不被人注意地开进农场,溜进她的小屋,然后上床睡觉?有没有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被赋予“靠近农场时可以关闭警报系统”的权力?“每当她回到农场总是能引得男人们大惊小怪围上来”是不是某个人想出来的馊主意,好让她感到压力,从而每次出车都全力而为?谁会琢磨这种鬼点子?不管是谁,都去他的吧。这很可能是老维斯为了让他的工人们乖乖听话而使的小把戏。他可能和他儿子一样变态且疯狂,只是侧重的方向不同……

忽然,随着一下剧烈得令人作呕的颠簸,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怪异且骇人的紧急情况中,仿佛穿越了时空一般:电子喇叭声在她周围尖叫,她迷失在一片黑暗之中,不知身在何处,被催眠了似的看着一道耀眼的光圈迅速逼近,不断扩大。她感觉不到自己在移动,好像她是一个行人,仰望着一颗陨石或燃烧弹向自己直直坠来。她怔在那里,等待死亡的火焰将她烧成灰烬。

第一辆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一声巨响,后视镜被撞碎,玻璃碎片像雨点般倾泻而来,直到这一刻,伊瑟莉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以及到底发生了什么。尽管被刚才的车灯晃得眼花缭乱,但她还是逆时针打着方向盘,其他汽车连忙转向避让,紧贴着她的车子与她擦身而过,激起一阵旋风,呼呼地击打着她的车门一侧。

然后,危险骤然消失,就像发生时一样突然,伊瑟莉的车重回正确的车道,与其他车辆一起行驶在这条光线昏暗的马路上,井然有序地朝瑟索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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