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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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4页)

她已经把德国搭车客的钥匙和手表扔进了海里,它们将和近年来被丢弃到海里的其他杂物一同经受大自然的打磨,最终变得面目一新。她将空塑料袋用腰带别住,以免污染海滩。海滩上散落的塑料垃圾已经够多了,这些丑陋的零碎是从过往船只和石油钻塔上丢进海里并被海水冲到岸边的。迟早有一天,她会在海滩上点起一堆巨大的篝火,把这里所有的垃圾都烧光。她以前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忘记带点火的工具过来。

她拿回鞋子,费力地穿到冰凉的、有些肿胀的脚上。也许这是双脚暴露在寒冷空气中过久导致的。在她那辆暖气开得足足的小车里待上几个小时,她就能缓过来。

她在海滩上大步行进,朝牧草葱郁的牧场边缘走去。刚才那只羊回到了羊群中,此时,它们已然远远地爬到了山坡高处。伊瑟莉试图辨认哪只羊是她刚刚对话的那只,却一不小心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穿上鞋子很不利于她走路。她必须时刻留意脚下。被阳光晒干变白的海藻缠结在一起,散乱地附着在还活着的植被最外缘,宛如某种不存在的生物的骨架,或者是它的一部分骨架。在这些足以以假乱真的“骸骨”中,散布着真正的尸骸,那是被同类吃掉的海鸥,它们残存的皮毛在海风中颤动。有时——但不是今天——伊瑟莉会看到一只海豹残骸,它的后鳍肢被废弃的渔网碎块缠住,内脏已被其他的海洋居民掏空。

伊瑟莉拖着身体,沿着被世世代代的羊群踩出来的小路一步步向山上攀登。但她的灵魂已经坐在方向盘后面了。

当她回到小屋时,篝火已经熄灭。篝火周遭的雪被烤化,显出一个由灰烬和烧焦的草构成的黑色圆圈。柴堆上还残存着一部分没有烧完的背包材料。她从灰烬中抽出被熏黑的金属撑杆,扔到一边,留待日后处理。兴许明天就行,如果到时候她还准备再去一趟海边的话。

她进入小屋,径直走向浴室。

同这栋房子里的所有房间一样,浴室的四壁也是光秃秃的,沾满了发霉和蛀虫的污迹,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昏暗的光线透过一扇又小又脏的磨砂窗玻璃照射进来。一面破碎的镜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水槽后面的壁凹里,犬牙交错的镜子碎片反射出对面油漆剥落的墙壁。浴缸很干净,但跟水槽一样,也有点儿生锈。与之截然不同的是,没有盖子的马桶缸壁呈现出树皮的颜色和纹理,最起码在伊瑟莉住在这儿的这段时间里,它从来没被使用过。

伊瑟莉停下脚步,只把鞋子脱掉,便踏进了印着赭色条纹的浴缸。头顶上方的墙壁上用螺钉固定着一个淋浴喷头,她拧动胶木调节阀,高压水流随即喷射下来。甚至在激流喷出时,她还在脱衣服,并随手将衣服丢在脚边的浴缸里。

在锈迹斑驳的浴缸壁架上立着三瓶各不相同的洗发水。她在阿拉贝拉加油站买的,加起来刚好五英镑。伊瑟莉拿起她最喜欢的那瓶,把里面淡绿色的黏稠**挤到头发上,然后又往身上抹了一些,并毫不吝啬地向脚边湿透的衣服上挤了一大摊。她用一只脚把这堆衣服推到出水孔上,衣服扑哧扑哧响。堵住出水孔后,浴缸内的水位逐渐上升。

她仔细地洗着头发,一遍又一遍地冲洗。还在故乡的时候,头发一直是她最好看的地方。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曾告诉她,拥有那样不可多得的秀发,她决不可能被送往新伊斯特德。现在回想起来,那番话不过是一种廉价且愚昧的恭维,但当时却令她满怀希望,她觉得自己必然会踏上通往光明未来的坦途,那是浓密油亮的秀发赋予她的权利,每个人只要朝她瞥上一眼就会断定,却只有极少数幸运儿可以无比艳羡地触碰。

可现如今,原来的满头秀发已经所剩无几,少得她都不想再去精心护理。大部分头发终归不会再长出来了,剩下的这点儿只会给她徒增麻烦。

她抚摸肩膀和手臂上的皮肤,确认是否还需要再次刮毛。她用沾满泡沫而变得滑溜溜的手掌触到了柔软的毛发残楂,但她决定留到明天再刮。她发现很多雌性沃迪塞尔身上都有一点儿毛发。现实中的雌性肌肤完全不像杂志和电视上所赞美的那般光滑。反正不管怎样,谁也不会看到她的这些部位。

她满心厌恶地往胸脯上涂泡沫,再冲洗干净。拥有这东西唯一的好处就是,它们能挡住她看向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下半身的视线。

她掉转淋浴喷头的方向,让水流喷到衣服上,那摊衣服便在漂着灰色泡沫的浅水里打起转儿来。她在衣服上踩踏一会儿,冲掉泡沫,接着再踩踏一会儿,然后用有力的双手将其拧干,晾到卧室内。衣服终究会被透过方形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晒干,如若晒不干,就放到汽车后座上让暖气烘干。

开车经过农场的主楼时,她注意到一个极不寻常的情景:埃斯维斯正蹬在一架大木梯上,一手拿着罐子,一手捏着刷子,把石墙刷成白色。

伊瑟莉把车缓缓停在梯子脚边,抬头看着埃斯维斯。她已经戴上了眼镜,所以他的形象并不是很清楚,她只能看到一个在刺眼阳光中扭曲的身影。她突然想摘下眼镜,但考虑到埃斯维斯还戴着他的眼镜,这么做似乎很不礼貌。

“Ahl。”她眯着眼睛抬起头,不确定停车跟他打招呼是否妥当。

“Ahl。”他回道,就像一个普通农夫那般沉默寡言,或许也因为他对于在公开场合讲母语非常谨慎,尽管周围并没有其他人。油漆从他手中的刷子末端滴落下来,但他只是皱了皱眉,除此以外什么也没做,仿佛伊瑟莉的问候是一件他必须全力忍受的倒霉事。他身穿工装裤,头戴帽子,足蹬一双溅着油漆的绿色高筒靴,其内部亦有不为人知的特殊设计,设计它们所耗费的时间几乎跟设计伊瑟莉的鞋子一样久。

总的来说,伊瑟莉觉得他经受的改造比她少得多。首先,他没有**,其次,他脸上的毛发也比她浓密。

她朝他正在忙活的那面石墙挥了挥手。墙壁目前只有一小部分被刷白了。

“是为了欢迎阿姆利斯·维斯的到来吗?”她明知故问。

埃斯维斯哼了一声。

“挺隆重啊,”伊瑟莉小心地说,“肯定不是你的主意吧?”

埃斯维斯皱起眉头,一脸厌恶地低头瞪着她。

“去他的阿姆利斯·维斯。”他用英语一字一顿地说,然后转身继续刷起墙来。

伊瑟莉摇上车窗,驱车离开。羽毛似的雪花开始一片接一片地从天空中盘旋飘落。

[1]苏格兰或爱尔兰传统的社交聚会。

[2]起源于罗马神话。丰饶角的形象为装满鲜花和果物的羊角(或羊角状物),相传可以从中倾倒出任何东西,而且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3]德语,意为苏格兰。

[4]伊瑟莉母星的语言。后文出现的单词均为伊瑟莉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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