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听到夜间昆虫的声音,以及她手的牵扯带出的铁链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在这些声音之外,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就在单北北开始摩挲自己手上的铁链时,不远处倏然传出说话的声音:“单北北,别挣扎了,没用的。”
那声音陡然出现,黏腻的如同毒蛇一般。
单北北认得那个声音,是荀延。
她不知道荀延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她很清楚,不是因为她。
这时候,单北北才想起荀延说的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这下,单北北总算是知道为什么。
就在这时,单北北的身上也窜出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她总觉得她被人盯着,那视线的位置在不停地转移。
强烈的反胃感让单北北忍不住干呕起来,她的胃里滚热,那种焦灼的热度一点点的烧着她的胃部,让她喉间不断地溢出细碎的轻哼声。贯穿整个胃部的疼痛感让单北北的眼神瞬间清明,她被压着的眼皮终于反抗成功。
顷刻间,单北北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地面早就堆积无数的灰尘,里面被搬空的什么都不剩,似乎是什么工厂的废旧厂区。
荀延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刚刚那股子让人恶寒的战栗感就是他制造的,他通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睛就不像是个正常人的眼睛。
不想要再和荀延有任何眼神接触的单北北将视线放到自己的周围,她被荀延绑在一个石柱子上,这铁链上面锈迹斑斑,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岁,就连锁眼的位置上都卡着锈块。
同样受控的还有她的脚,她两只脚的脚踝位置也都被锁链给锁着。
为了控制她的行动,荀延倒是挺费心的。
放弃反抗的单北北乖乖的靠在石柱的旁边,哪怕身体上带着颤抖,她还是强撑着声音里的颤抖:“荀延,你和沈砚南有仇?”单北北的问句更像是肯定句。
荀延压根儿没想回答她的问题。
荀延踩着步子,一步步的走近单北北。
六月天里温度很是燥,可荀延依旧穿着外套。他从外套的内袋里摸出一封被他整理的齐整的信。
在单北北的角度并不能够很好的看到荀延的表情,但是她能够听到他的声音,也能听到他的脚步声,还有窸窸窣窣的纸张被展开的声音。
荀延特意走到单北北的正前方,然后当着他的面,念起了那个女人给他写的信。
他的声音异常的轻柔,里面的渴盼让单北北忍不住打量起他的表情。
一向温和的荀延此时此刻就像是个疯子一般,他的嘴角明明是弯曲的,那种被认可的开心似乎在他的脸上蔓延开,那眉那眼那鼻都带着被认同的欣喜。可不知为何,单北北只觉得他面上的嘲讽却更甚些,他所有虚假的开心似乎都在埋葬他真实的情绪。
“单北北,这是那个女人第一次和我说爱。我这一生都以为她唯独爱着我的父亲,到死前,我才知道,原来她还是爱着我的……”
荀延大笑着,可他声音里的悲凉却一点点的在单北北心底蔓延,那种被肯定的狂喜她感受不到一分一厘,但是被人利用的委屈和绝望却是在逐渐吞噬荀延。
单北北没有继续看他。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激起了荀延心底的愤怒。
他抬手掐住单北北的下颚,逼迫着她将视线转移到他的信纸上,他极度渴望有个人能够分享他来之不易的喜悦,哪怕这个人是单北北,也可以。
“你看,她说她爱我,她真的爱我……”
单北北不得不将眼睛看向那张信纸,那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来写信的人执笔困难,但是真就和荀延说的一样,她写下了她爱他这几个字。
不明情况的单北北只继续将视线放在信纸上,等着荀延下一步的动作。
现在的她,犹如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而已。
“单北北,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少年吗?她到死才肯说。”
单北北不理解的听着荀延的话。
对于荀延眼里的癫狂她更是不解。
很快,荀延主动给她解答了。
他一把将那封好不容易恢复到平整状态信给揪成一团,然后在单北北震惊又惊恐的眼神里,反复的撕碎,直至那封信变成了无数的细小碎片。
他疯狂的表情里藏着的期待一点点被自己撕碎,他试图修复过,可最终,他修复出了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虚假爱意。
只是,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
那女人用她的死铺设的最后一个陷阱,一个等着他跳进去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