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动眼珠,望向庭院外那片被冰帝宫光芒温柔笼罩的星海。
一万八千载,没有席捲诸天的大战,没有霸主血洗弱族的惨剧。
无数平凡的修士平安地生,安心地死,在短暂的蜉蝣之寿里,见过灵草,触过功法,有过希望,这便够了。
“人心……”
陆仁嘴角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似苦笑,又似解脱。
“本就填不满的。”
空间骤然凝固,飘落的树叶悬在半空,流动的星光僵成丝线,黑湮准帝的呼吸,心跳,甚至思维皆於这一刻停滯。
唯有陆仁,在这绝对静止的时空里,还能缓缓眨动眼睛。
独孤守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榻边。
他依旧黑袍如夜,面容年轻如昔,但那双深邃的帝眸中,已看不见丝毫属於人的温度。
取而代之的,是岁月悠悠中执掌诸天的寂然,以及……在那寂然最深处,沸腾的,猩红色的杀意。
独孤守月面无表情看著陆仁,这些年,他多次欲出手,清洗那些忘恩负义的势力,清洗居心叵测的残古。
但陆仁那丝丝白髮,那仁慈之心,那无私之理念,其此生心血,让独孤守月压下杀意。
换言之,陆仁是剑鞘,封印帝剑的剑鞘。
若剑鞘消失,独孤守月这柄帝剑,將无所顾忌。
看著陆仁枯败的白髮,看著他凹陷的眼窝,看著他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然后,他抬眼,目光穿透宫墙,穿透层层星空,落在那些正在狂欢,诅咒你摩拳擦掌的势力之上。
“够了。”
两个字,冰冷得让被凝固的时空都开始龟裂。
独孤守月伸出手,指尖有混沌的四季虚影开始湮灭重组。
春之生机在凋零,夏之炽烈在冻结,秋之丰饶在枯萎,冬之死寂在燃烧。
这是逆乱大道的起手式,是当年玄冰大帝血洗诸天时,也曾显露过的徵兆。
他要出手了。
不是为了陆仁遭受的辱骂,而是因为那一万八千载的忍耐,因为每一次陆仁白髮苍苍却依然温和的恳求。
因为看著这个最像人的弟子,一步步燃儘自己,却只换来如此丑陋的终局。
时空开始震颤,诸天万界所有强者心头都莫名一悸,仿佛灭顶之灾即將降临。
然而,一只枯槁的手,轻轻搭在了独孤守月的手腕上。
陆仁的手冰冷却稳定。
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眼帘,对上了师尊那双蕴含灭世风暴的眼睛。
“师尊……”
他声音微弱,却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您答应过我的。”
独孤守月周身沸腾的杀意骤然一滯。
“您答应过……”
陆仁眼中泛起淡淡的水光,不是悲伤,而是深切的恳求。
“让我走自己的路,这条路……是我选的,结局如何,我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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