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的荔枝自带果香,汁水充沛清甜不腻,但半生半熟的荔枝带着一丝甜味,更多的是酸涩。
临近傍晚,微风吹过溪流,带来了凉意,林贯众和秦艽两人摘了满满的一筐熟荔枝,因为荔枝不宜存放太久,他们需要这几天要赶快吃完,不然天气炎热放太久容易坏。
走的时候,秦艽还在荔枝树下挖了几颗已经长成小树的荔枝苗,打算回去就栽种在他们的院子里,林贯众背着篓,牵着秦艽的手,往溪流边的营地走。
留守在营地的王不留行对煮药十分上心,害怕自己搞砸了,每进行到下一步的时候都会问连翘,就怕自己记错了,得到肯定的答案他才敢继续下一个步骤。
煮好药后,他把药汁倒入碗中晾凉,顺便把陶罐给洗了,但他的左腿完全不敢发力,走得十分艰难,只能一瘸一拐地到溪边清洗陶罐,洗好陶罐打了一壶水继续放在火上烧,因为行动不便,陶罐里的水洒了不少。
做完一切,他挪到连翘旁边躺下,扭过头盯着她看了许久,一直没说话,一个决定在心里慢慢坚定。
连翘一开始就察觉到王不留行过来了,她在黑暗里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没见他说话,失焦的眼神对上他的目光“盯着我干什么?是药可以喝了吗?”
王不留行被突然的对视吓了一跳,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这眼神好像能透过他的目光看透他的心灵,他咽了咽口水,有点心虚“没。。。。。。没有,药还有点烫,还不能喝,就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看”
以前连翘给王不留行的感觉是干练、冷静,随时处于处变不惊的状态,脸上永远面无表情。
但受伤之后,她多了人情味,神色终于不是冰冷的,现在的她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有时候会藏不住她的脆弱,让她的五官更柔和。
“我怀疑你把脑袋摔坏了,早点让林大夫看看吧”连翘冷哼一声,明显是不相信的,对他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会说她好看,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以前王不留行带她去完花楼,回来会告诉她某某姑娘的眼睛多水灵让人怜爱,又或者评价别的姑娘五官好看让他忍不住多看几眼,花楼的姑娘比她好看太多了。
何况她已经几天没收拾了,她现在肯定是蓬头垢面的,他居然说她好看,不是脑子摔坏了,是什么?
王不留行挠挠头,歪了歪嘴,小声的抗议“夸你还不乐意了?”
他摸了摸碗的边沿,感觉温度已经凉了,他把药碗端到连翘面前“要凉了,已经可以喝了,要本少爷喂你吗?”
连翘伸出手向前摸索,凭着感觉抚着王不留行的手腕,慢慢往他的手背摸去,想要端药碗。
她的手若有若无的触碰,让他呼吸一滞,这种感觉和别的女人触碰他不一样,他被摸的心头大乱,赶紧把碗塞到连翘手里“你喝的时候小心点,别撒了”
连翘从他手里接过药碗,沉默的喝完药,把碗递给他,淡淡说了句“谢谢”
毕竟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给她煮药,给她洗碗的这种机会很少。
王不留行接过连翘递过来碗,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染上了一丝悲伤“你的眼睛,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我在慢慢适应了”连翘面上露出一丝坦然,刚开始看不见的时候还会有些慌乱,但是他们现在都在她身边,那慌乱被安全感替代了。
她一副往事看淡原谅一切的样子,王不留行的内心抽动了一下,控制不住内心的歉意“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滚下来的时候,你一路护着我,我可能会伤的更重”连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根本不值得你冒死相救,死了就死了”
连翘始终记得很清楚,她的第二次新生是王不留行买下她那一刻。
如果不是王不留行买下她,或许她早就死了,或者被卖入花楼、青园,每日陪笑接待形形色色的人,不管是什么生活都不是她想要的,但王不留行给了她另一种活法。
坠崖那天,她看到王不留行的手伸出来抓住她的那一刻,有震惊、有感动,但更多的是害怕,她怕他因为救她而死,到了地狱她更无法面对他,好在现在他们都活着。
王不留行听到她这么说,面色凝重,但他的语气十分坚定“你值得,你在我心里很重要,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掉下去,却什么都不做”
连翘别过头,她知道王不留行重情重义,但现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太凝重了,她调整了语气,故作轻松“嗯,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但你以后不要以自伤的方式救我了,不管是给我喂血亦或是别的,你要把自己放在第一”
王不留行沉默了很久,下决心要把刚刚的决定告诉她,坚定的开口“连翘,我想娶你。。。。。。”
这是王不留行第二次提出要娶连翘了,第一次是为了挡母亲的催婚,这一次是害怕连翘一辈子看不见,他想负责她的后半生,给她一个更合理的身份,无关情爱,只为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