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鸿项咬着牙,一字一句间充满了恨意,“老夫不管什么先来后到,我只知道,我的儿子死在你万灵谷的人手里。你若肯将你那仙侍交出来,让鸿蒙轩亲自处置,此前过节便一笔勾销,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若不肯——”
他顿住,扫了一眼殿下那几名青衣弟子,嘴角扯了扯,“万灵谷内乱刚刚平息,你新登谷主之位,根基未稳,若是再得罪五大宗门其中的一个……你觉得你还能坐得住这谷主之位,万灵谷还有平静可言?”
这话说的赤裸。星月身后的几名弟子脸上皆浮现出怒色。
“万灵谷从不会拿门中弟子做交易。”星月缓缓开口,语气仍平静,“鸿晔虽有错在先,但确实是我门弟子伤害了他,所以我们愿意补偿,无论是灵丹、秘药、修行法门,金银玉器,只要是在合理范围之内的,万灵谷都可以答应。但要让阿渊去偿命,绝无可能。”
话落,殿内的气氛已经冷到了极点。鸿项死死盯着星月,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许多东西。
伤、怒、燥、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大约觉得这个刚死了父亲的小姑娘,竟然敢带着这么几名弟子来他鸿蒙轩讲道理,实在是天真到了可笑的地步。
“送客。”鸿项转了过去,不再看星月。
星月也没有多留,她朝着殿上微微颔首,表达了她最后的尊重。离开的时候她脚步稳当,背影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尹桓跟在她身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高高在上的鸿项。
阿姐今日受的耻辱他记住了,万灵谷受的耻辱他也记住了。
一行人带着准备的赔礼离开了鸿蒙轩的地界,沿着山道往北行。日头偏西,山涧慢慢起了薄雾,星月走到一处岔口忽然间停了下来,她的心头又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她没出声,但脚下已经有些发软。
尹桓跟了过来,及时扶住了她,“阿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回去再说吧。”
星月摆摆手,微微笑了一下。但他们都知道,这一趟,万灵谷和鸿蒙轩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鸿蒙轩殿内,鸿项刚砸碎了一方砚台,那碎瓷飞溅到殿柱上,又弹回来滑过了青砖。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布满血丝,整张脸气得通红。
“畜生!”他的嘴唇都在颤抖,“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夜色降下来的时候,鸿项独自坐在后殿的书房里,案子上摊着一幅万灵谷的地图,那上面用朱砂勾了好几处标记,均是他反复琢磨的攻伐路线。
可行,这些路线都可行。
但是要杀星月和那个小仙侍,光凭鸿蒙轩的力量怕是不够,那仙侍的力量似乎深不可测。
鸿项闭上眼,鸿晔被送回来时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眼前,惹得他心口一阵绞痛。
就在这时,案边的灯烛忽然暗了一瞬。
一缕淡淡的香气漫了进来,像是某种花在夜里悄悄地开了。鸿项猛地睁眼,他的书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女子。那人靠在窗边,身量纤细,一身橘色的衣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她脸上蒙着半截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谁?”鸿晔手里的星盘已经现了出来。
“宗主不必紧张。”女子声音轻柔,似花瓣落在水面上,“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鸿晔嗤笑,“我鸿蒙轩的事,从不需要外人插手。”
芙蕖笑了笑,从窗边走了过来,她走路的姿态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些慵懒。她在书案边坐下,低头看着那张地图,指尖轻点着朱砂最浓的一处,那正是星月和净渊所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