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渊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燃起一支递给星月,自己则是接过她手里的纸灯。
一小簇橘色的火苗骤然窜出。那光亮并不耀眼,但清楚地映亮了星月与净渊之间的方寸之地。
星月呼吸一滞,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眼前这个画面自己曾经好像在哪里见过。那画面里的灯笼的形状颜色以及持灯少年的身姿几乎都和现在一模一样,但当她想要努力回想起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又立马消失不见了。
火苗燃烧发出的轻微的噼啪点缀着静谧的夜晚,伴随着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地响动着。
见星月迟迟没有点亮纸灯,净渊将灯笼微微挪开,越过灯笼的纸罩向星月这边看了过来。他注意到星月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慌忙把灯笼放在一边抬手扶住了星月的肩膀:“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不是……”星月摇摇头回答着,如实将自己的感受和盘托出,“就是感觉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画面,但万灵谷草木众多,我又鲜少出谷,我确定自己以前没有放过天灯。”
净渊一怔。
火光映在星月的脸上明明灭灭,只是微风都可以左右它的存在,净渊这才注意到那簇火苗是那么渺小脆弱,光亮的每一次跳跃都轻轻扫过他心底埋藏的最深的、最欢喜的那一小片。
“难道这世间真有前世今生?”净渊回过神来玩笑似的说着,又重新拾起那盏被他放下的纸灯。
星月护着火折子慢慢点燃了天灯底部的灯捻,想了想说道:“那我的前世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人,没准是什么神仙也说不定呢。”
“少主怎么知道的?”净渊挑眉,顺着星月的话就势问了下去。
“感觉!”
一盏、两盏、三盏……数十盏天灯在两人的配合下被陆续点燃。热气蒸腾而上,无数暖黄色的光晕推动着洁白的灯盏缓缓升起,穿过微风无声地涌向深邃的夜空。
星月兴奋地仰头看着,因为万灵谷草木众多,弟子们很少大规模地燃起明火,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天灯。万千灯火的星星点点皆映在她的眼眸里,组成了一条小小的光河。
净渊静静地站在星月身旁,他看着这双眼睛仿佛回到了七万年前那个平静的夜晚。
“师姐快看!竟然有天灯。”
乱朱的院子里,和黛看着缓缓升起的天灯大声喊着。
“奇怪,今日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啊,这灯是从哪来的。”和黛掰了掰手指,仔细回想着谷中近日的安排,“……谷里最近喜事一桩没有,坏事接连不断,就连谷主现在还在榻上躺着呢。唯一一件算得上是好事的也就是星月大病初愈了,难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碎嘴子?”乱朱给了和黛一记白眼,还没等对方念叨完便直接打断了,话语间的戾气吓得和黛打了个颤。
和黛识趣地闭上了嘴,她虽不说话,但眼神还是不住地往天上瞟,毕竟万灵谷的弟子真的鲜少见到这类新鲜玩意。
乱朱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余光无意间注意到了和黛这副没见过世面的虚荣样。她顺着和黛的目光看了过去,天上的纸灯越来越多,已经将那一小片天空照的透亮。乱朱深吸一口气,却再也压不住心中的妒火:“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和黛一愣,她从未见过乱朱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那双眼睛冷的可怕,藏满了嫉妒与阴郁,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她碾碎。和黛赶紧欠身微微见礼,“师姐早些休息。”
待和黛离开后,乱朱快步回到房间内并关上了房门。她坐在床榻边,方才那漫天灯火仍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和黛虽是个傻的,但她却清楚得很,那片天空正位于星月院子的上方。然而平日里万灵谷是不会允许弟子私下使用烟火或是天灯这类物品的,她没想到净渊为了博星月一笑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乱朱不由地想起了那个与自己同样相貌的女子。
早在二人在灵池一见时,芙蕖就曾希望乱朱可以和自己联手,当时的乱朱对此嗤之以鼻,她认为她自己只是乱朱,她可以靠自己的能力获得想要的一切。但现在乱朱发现事情不如自己想的那般简单,即便是再来一世净渊也依然爱护星月,将她视若无物。她愤怒,嫉妒,迫切地想要将净渊夺回来,她必须要借助芙蕖的力量。
“我同意你的提议。”乱朱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的空气言道。
她能感觉到芙蕖的气息一直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
一瞬间,空中凝出一道黑色的人影,只是因为远离了灵池,她的体态并不如先前那般具象。
“哦?原来一场小小的天灯就能让你回心转意了。”芙蕖打趣着。
“你若是只会说这些废话那便回你的池子里好好待着去吧。”乱朱有些不悦,“需要我做什么?”
“仅凭你我二人之力恐怕星月入土了我们都无法将她杀死,所以我们需要更多人的帮助。”芙蕖慢慢悠悠地回答着,“明日便去找些灵力充沛的弟子来吧。”
“咯吱——”
话音刚落,窗外便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和黛赶紧躲到了一旁的门柱后面,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方才她便觉得师姐神色怪异,于是没走多远便折了回来,没成想竟听到了这番对话。
“看来有人在偷听呢。”芙蕖快速伏到了乱朱的肩头,黑色人影紧贴着乱朱的脸颊,在她耳畔轻声笑着,“我看那小姑娘十分钦羡你,不如就让她成为我们的第一份养料吧,她身上的味道很是美味呢。”
鲜血溅到了窗纸上绘成了点点梅花,随着黑气的上升少女的皮肤开始变得皱巴,整个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老死去,她面容扭曲,眼睛里那份不可置信的神情让对面的操控者更加的兴奋。
一根黛色发带缓缓滑落在地上,旁边躺着的是一只毫无生机的缅因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