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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行宴,食案摆开,比上回多一个。
不必想,是那个书生。
庞勇兴高采烈地冲进去,全然忘了他曾好言相劝,希望这桩奸情断绝,只期待着即将被端上桌的好酒好菜。
燕濯掩去眸中暗色,仍向最末的食案走去,正要落座时,袖口却被两根纤白的手指捻住。
是摛锦。
目光交汇间,手指悄然回撤。
她眼神飘忽,装出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好似刚刚伸手留人的,不是她。半晌,才抿了抿唇,道:“别乱坐,你的位置在前面。”
燕濯从善如流地问:“好,哪个?”
摛锦顿了下,忍不住白他一眼。
前面不就是前面,有什么可问的?难道他就非要选离她最远的位置不可吗?
摛锦见他仍在等她回答,登时怒火更甚,一甩袖,兀自到上首落座。
木头都比这哑巴鸟讨喜!
燕濯默了会儿,余光隐晦地观察她的神色,一步一步往前,每要停下,便瞧见她细眉欲蹙,复又前行,等她面色舒缓时,已是在她正对面的食案了。
摛锦撩起眼,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对面,清点了厅内人数,便招下手,示意开宴。
侍女鱼贯而入,将一道道菜肴端上食案。
荤是鸡丝银耳,素是五宝鲜蔬,一盏笋丝瑶柱羹,再配上龙须酥、杏仁饼,还未下筷,便诱得人馋虫作祟。
但哪有菜一上,就闷头吃的道理?
庞勇又欲把那几根还裹着泥的韭菜掏出来献宝,最末处人却先他一步,双手端着酒杯,遥遥敬向摛锦。
“蒙女郎赏识,聘我在此开蒙,又以此等美酒佳肴相请,感激之意,不甚言表,仅以此杯相敬!”
话罢,仰头满饮。
但柳文林显然酒量不佳,偏还喝得又急又快,辛辣的酒液一入喉,便被呛得不住咳嗽,才不过几息时间,整张脸就涨得比猴屁股还红。
这番洋相,叫摛锦强压了好一会儿才忍住笑意,以茶代酒,回敬了一下。
紧接着,庞勇、冯媪,乃至青苗都挨个相敬,东拉西扯凑出来几句祝酒词,摛锦一一应下,而后,宴席透出一股异样的岑寂。
她曲着手肘,指腹支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中的白瓷盏,茶沫都叫她摇散了大半。目光却盯在对面,细眉微蹙,隐有不悦。
半晌,突然摁下杯盏,在木质桌案上碰出一声重重的响。
厅内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包括,对面那道。
“一时手滑。”
摛锦随意扯了个借口略过,眼尾睨向燕濯,“他们都敬过了,表兄为何不敬我?”
燕濯一时缄默,顺从地斟酒持杯,正要饮时,又被制止。
“被我点到才敬,是不是该罚?”
他抬眸,对上一双倨傲的眉眼,不合时宜的,竟有些想笑。
“是。”
燕濯放下杯盏,取了一壶新酒,仰头饮尽。
末了,将瓶身倒悬,仅有几点清冽的酒液挂在壶口。
“如此,可合表妹心意?”
……
这回宴席散时,摛锦没再去追,燕濯却候在了她的必经路上。
一壶酒罢了,以他的酒量,总不能是烂醉到找不到回房的路吧?
摛锦瞟过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