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疑惑地注视着教练。
“毕竟是练接球,光靠我一个人将球发给你接,效率太慢了。”谷口教练看到日向疑惑的眼神,耐心解释道:“你的后辈们恰好最近在练习发球,他们会站在水泥地上,将球发进沙滩,你要做的事情是将球接起来并且传到那个球框里。”
这个规则听起来很简单,似乎实操起来也没有多大难度,于是日向点了点头,“放马过来吧。”
看到日向前辈面色不改,自信十足的模样,三年级的后辈们都露出了崇拜的神情。
只有一旁的谷口脸上流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抱臂在旁与三年级的教练并肩而战。
“你看起来不怀好意啊。”那教练看到谷口脸上的笑容,觉得这个家伙不安好心。
“等着吧,会是一场精彩的好戏的。”谷口虽然看重日向,亲身教导多年也使得他清楚日向的身体天赋究竟有多优异,但他不认为日向能够迅速在沙地上掌握精准接传的技巧。
而事实也正如谷口所料。
三年级的后辈中,有一个少年,因为父亲是举重运动员的原因,所以他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跟着父亲进行力量训练。
他的扣球总能将站在柔软沙地上,得不到固定支撑的日向扣倒在地。
虽然日向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甚至还对后辈的扣杀连连夸赞,但是那个性格内敛的孩子脸上一直挂着愧疚的神情。
谷口让训练的三年级队员们分成四组,四人为一组,轮流进行发球训练,日向经常刚刚接完一个球,就要马不停蹄去追另外一颗。
因为三年级的后辈们发球都练得不怎么样,全垒打与小便式发球更是层出不穷,这颗球与上一颗的落点有的时候是两个极端。
日向就这么在沙地上狂奔,摔倒之后又立刻爬起来,有的时候虽然可以接到球,却没能将球顺利传到球框中,这也让日向的心越来越焦急。
在室内中可以轻松做到的事情,在沙滩上时却屡屡受挫,这自然打击了日向的自信心。
而且在沙滩上奔跑,每一步都要比在室内中更加用力才可以,扬起的飞沙划过露出的皮肤,每次扑倒在沙地上时,日向都能感受到皮肤火辣辣的疼,即使现在已经没有灼热的太阳照射,但沙子还留有温度。
热,热,热。
口渴,即使不断地吞咽口水,也于事无补,日向的喉咙像是干涸的河床。
又是一次接球,这次的这一球似乎有所不同,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日向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被谷口捕捉到。
但很快,这笑容转瞬即逝,因为日向又一次失去了平衡,球被传到球框边便坠落,滚到了谷口的脚边,日向也因为接球姿势的极限而后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一样迅速爬起来。
日向坐在沙地上喘着粗气,汗水如雨滑落,速干的运动服也早已经被汗水打湿,他猛地甩头,将头发里的汗水与沙砾甩出去,眼前的景象逐渐变的扭曲,像是走在高温烘烤的柏油路时所看到的虚幻景象一般。
长时间的接球训练,就算是在轮换时可以休息的三年级后辈们都有些疲倦,更何况是从未停歇过的日向。
即使他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是队内有名的体力怪物,面对眼前的困难也不甘地倒下。
而三年级的队员们,看到日向倒下之后,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毕竟日向前辈再跑下去,他们的自信心也要被对方强悍的体力打击到了。
少年们看向一旁的教练,三年级的教练过来将他们带到一旁去喝水。
而平时对日向关怀备至的谷口,此时却没有上前安慰日向,他只是将空间留给日向一个人。
“你不去安慰一下他?如果受到了重大的打击,日向以后不想打排球了怎么办?”
“他不是这么脆弱的人,日向很早就受到过打击了,那个时候的他都没有放弃排球,现在更不可能。”谷口看着远处日向低下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注视着沙地,沉默不语的样子,“而且,他那并不是受到打击的模样,而是思考。”
作为一名运动员,只依赖身体天赋是不够的,他的脑子一定要运用起来。
否则他将只会是一名业余的,或者说,这辈子注定与顶级赛场无缘的运动员。
而谷口第一次见到日向与影山,之所以笃定地认为日向与影山能成为职业选手,就是因为他们在那么稚嫩的年纪,便已经开始阅读比赛。
所以谷口相信,日向不会被眼前的困难打倒,他会找到方法,找到让他自己稳稳当当站住的方法。
不是站在这片沙地上,而是站在排球赛场上的方法。
日向的身体同时兼备劣势与优势,他需要做的,是打磨自己的优势,将自身优势打磨成一把锋利的剑,让所有人在看到他劣势的时候,无法忽视他的锋芒,然后只能注视着他的锋芒,忽视其他不利因素。
谷口对日向的信任,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向日向诉说。
而日向也没有辜负谷口的期待,虽然刚刚的训练十分狼狈,甚至让人对他的表现感到绝望,但日向本人却没有因为失败而想到放弃。
日向的大脑一直在告诉旋转着,回想刚刚每一脚踩在地上的感觉。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这片金黄的沙,沙砾似乎要将他的双眼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