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比昨晚通州码头遇袭的事情,其实单纯討论损失的话,满打满算都没死人,仅仅是受伤的多一些,以木製为主的码头虽然被烧掉不少建筑,但基本不影响正常使用。
问题是,距离京城不到五十里的地方让人给烧了,太丟人!
很明显,安泰帝想要藉此消耗太上皇兵马,却不想给好处。
很明显,牛继宗寧可咬著牙装傻,也不愿在这件事中站队。
很明显,御书房中的任何人都不会多事,全都低头不语。
“起来吧,就按照牛爱卿的意思来!”良久,眼见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执行的可能性,安泰帝冷著脸点点头,“不要再让朕失望。”
“臣遵旨!”牛继宗这才起身。
“诸位爱卿可还有他事?”安排好军务,安泰帝语气冷淡。
“陛下,臣有本奏!”督察院左都御史吴敏应声出列,“臣收到摺子,弹劾原五城兵马司千户谢鳞,耽於女色、无才无德,又专攻奇技淫巧之事,此次奉命南下任职,一路与商贾之辈多有交联,实不宜继续重用。”
御书房中隨之一静,大部分人表情古怪的看著他。
凭良心说,他选的时机很好,此时某人的四个“靠山”中,智囊蒋子寧和族兄谢鯨都带兵在外,裘良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戚建辉平时连说话都少,可以说最大限度的废掉了他的防护。
四王八公那边虽说人不少,今天弹劾刚开始,必然不会在毫无准备、甚至毫无了解的情况下盲目出头,因为某人没这么大的价值。
理论上说,只要吴英准备充分,真有可能一次就把谢鳞掀翻。
“大伴,是这样吗?”谁也没想到,安泰帝竟然没有直接搭话。
“回皇爷,弹劾多有不实,谢千户年少慕艾之事確有,其他均为污衊。”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戴权竟然也会为某人说话,幸好他接下来的解释说明了原因,“他这次南下,锦衣军也有人跟著。”
武將方面齐齐露出惊讶神色,因为这等於承认宫里想收拾盐商。
文官方面同样不太理解,就算收拾盐商,有必要態度这么硬?
他们中的大部分不会想到,某人有胆子放出千万两银子的卫星。
“既如此,你让人盯好便是。”安泰帝点点头,竟是一句没有搭理弹劾的吴敏,“诸位爱卿还有其他事情吗?”
这一次,当然不会再有人不长眼。
金陵,薛家二房大宅,正院正厅。
“晚辈拜见薛二叔!”谢鳞按规矩向眼前男子行礼。
却见他中等身量、体型偏瘦,端坐在太师椅上不怒自威,脸色却不太好,显出不正常的蜡黄,双手乾瘦、皮肤鬆弛,手筋多有凸起扭曲,与他不到半百的年龄极不相称。
“谢贤侄客气了!”这当然是二房家主薛迅,他也不敢托大,起身点头后才开口招呼,“听说你有事来金陵,老夫一直想请你来坐坐,可惜你刚下船就被体仁院邀去,接下来一直在忙,这才拖到今天。”
“二叔言重了!”谢鳞笑著说客气话。
接下来自然是毫无意义的寒暄,因为两人今日初见,根本没这么多话题好说,再加上互相都有保留,自然谈不到什么正事儿。
“老夫近日收到蝌儿来信,多次提到你的照顾。”终於,绕了半天圈子,薛迅总算找了个有点儿价值的话题,“只是他在信中留的多是些问候,不知贤侄可知道,他如今在京城如何?”
“蝌兄弟?”谢鳞愣了一下才露出笑容,“不瞒二叔,小侄平日里和他接触的不算多,生意上的事情也不懂,倒是有件喜事想让二叔知道。”
“喜事?”薛迅立刻皱眉。
“小侄听內眷提起,蝌兄弟与同属皇商、在京城被称为“桂花夏家”的独生女夏小姐定了亲事。”谢鳞当然知道夏金桂不靠谱,又对谢家二房、准確说是薛宝琴有所亲近,当然不介意捅一下,还不能暴露消息来自小船娘,乾脆推给两个丫鬟,“恭喜二叔!”
再一点,他其实挺看好薛蝌的能力,想要让他帮忙处理外面的生意,但对夏金桂完全无法接受,他一个外人过问太多人家的婚事不合適,没关係,直接说话不方便,那就找他家长。
不对吧?这消息是薛宝琴安排人查的,没上报吗?
就算她不上报,负责探查的老家丁难道敢隱瞒吗?
事实就是这样,一旦情报牵扯到內眷,外人最好装作没看见。
包括薛宝琴,薛家二房太太同样身体不好,早就已经內宅修养、不问家事,她一个姑娘,怎么向亲爹上报哥哥的內宅问题?说他不仅背著家里找了嫂子,还一次找了母女俩?
下人更別提,这类丑闻必然只会按照“你知道的太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