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鳞点点头,回到位置上坐下后,虚虚抬了抬茶杯。
“卑职告辞!”
目送卢远星走出大门,谢鳞他轻轻嘆了口气。
其实,这才是封建时代、也许是任何时代普通人的一生,不缺能力、不缺勇气、不缺胆子,唯独缺少机会,然后蹉跎在某个大坑里再难动弹,直到生命的终点。
他不可靠,但只要谢家还在,他绝对不会有胆子搞事情。
现在的谢鯨杀他不比杀一条狗复杂,將来的谢鳞更不会担心。
“你倒是准备的不少。”正思考时,淑寧郡主周璇从內间走出来,毫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情报翻阅起来,慢慢露出惊讶的表情,“刚才那个是叫卢远星对吧?我记得你提过,刚升试百户?可惜了。”
“这世道一贯如此,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谢鳞起身揽著他回到內间,顺手把情报材料拿回来,放进自己袖袋,“甄家確实是江南的地头蛇,我不太清楚他们为何这么给我面子,虽然不能说防备,小心些还是没问题的。”
“至少这一次,你可以完全信任他们。”周璇的语气非常认真。
“老祖宗不是一直告诉我们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吗?”谢鳞笑了笑没接茬,“横竖戴权派三个人跟著我,该用的时候就用唄,只当是对照检查好了,多个备份的消息来源没坏处。”
“刚才出去那个呢?”周璇白他一眼,没再提甄家的事情,“姓温对吧?有点儿意思,你的圈子里姓温的不多,梅家那个儿媳妇?”
“郡主娘娘,我好像没问过你的事情吧,比如,甄家不大可能这么给我面子,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谢鳞哭笑不得。
哪怕他现在和怀里的妹子彻底了解过身体的一切,却依然有太多的疑惑与怀疑,这无关於“疑心病”之类,而是真的太明显了。
“你要见他?”预料之中,周璇没接茬,指指厢房那边,“既然是见不得人的关係,总要有个唱白脸的嚇唬一下,需要我站台吗?”
谢鳞没好气低头吻住她,良久放开后起身出门。
周璇擦了擦嘴角,目送某人出门,却又忍不住笑出来。
温谦很年轻,也很紧张。
离开京城前,他听平时难见的姐姐反覆交代,让他不要有太多的想法,一定要老老实实听某人的话,问题是,那时候他不懂。
直到这一路跟著卢远星、特別是到达金陵后,他才从人家隱晦的暗示中明白过来,等会儿要见的人虽然没法公开说,却是自己实际上的“姐夫”。
他想过要“起飞”,幸好被卢远星劝住了,十多年掛在总旗位置上的人更明白,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抓不住,下半辈子绝对完蛋。
以及,这也是两人一路上互相都很客气的最主要原因。
“见过大人!”正想著,忽然发现某人进来,他急忙起身行礼。
“坐吧。”谢鳞摆摆手,自己先在主位坐下,“都是一家人,我就长话短说,你知道我也是刚刚开始往上爬,身边什么人手都很缺,如果你能做好,我不会亏待,做不好,我也没时间等,明白吗?”
“大人放心,属下全力以赴!”温谦激动的单膝跪地。
“起来说话。”谢鳞点点头,“我现在是千户,但麾下能动的只有十几个亲兵和一个百户,亲兵你看见了,就在这个院子里,那个百户在扬州,我暂时还过不去,你代我去,不用你做什么,只要別把东西弄丟就行,到时候交给巡盐御史衙门的林大人。”
“啊?”温谦看著递过来的一叠材料,直接愣住了。
他很清楚,这些天卢远星几乎费尽心力,就是为了眼前的一叠纸,现在就这么轻鬆交给自己,两人甚至仅仅是第二次见面?
“做不了?”谢鳞的语气瞬间冷淡下来。
“大人放心!”温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只要属下还没死,这些东西绝不会出一点儿问题!”
“我的手里现在缺少人手。”谢鳞明白,嚇唬完就得亮甜枣,“只要这次在江南的公务能完成,总有你的位置,完不成什么都不用说,滚回去继续守著你们家那点儿田產,下半辈子为吃肉发愁吧。”
“卑职肝脑涂地!”温谦激动的脸通红,脑袋“嘭嘭”磕在地上。
“去忙吧!”谢鳞点点头,起身直接离开。
他一句都没提温芸娘,因为现在的温谦没这价值,究竟用还是不用,需要等到他完成送信任务之后再看。
完不成也无所谓,他会毫不犹豫放弃这个不上檯面的“小舅子”。
就像谢鳞刚才和周璇说的,卢远星、当然也包括沈剑和丁路都只是“备份”,甄家再怎么信不过,也比戴权更靠谱,因为甄家全靠奉圣夫人撑著,很想抓住机会和安泰帝连上,戴权却什么都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