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箱盖完全抬起来的那一刹那,他的动作猛地一下顿住了,一只手僵在了半空中,保持着抬尾门的动作,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似的,直勾勾盯着车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指尖都似乎微微有些发颤。
我站在他身旁,探着身子,顺着掀开的后尾门往里一瞅。
天色已经擦黑,昏蒙蒙的暮色漫过山脊铺了下来,裹着一丝山野的凉气,可车厢里的情形却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伙侧躺在硬邦邦的底板上,手腕脚踝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嘴里鼓鼓囔囔地塞着团脏乎乎的破布。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鼻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每一下都带着粗重的气音。一双眼睛有些浮肿,半眯着,有气无力地往我们这边瞟,像是想借着暮色辨认眼前的人影,眼神涣散却又带着求生的急切。
那一刻我也彻底愣住了,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后跟。
眼前的这个家伙哪里是伍小伟?!
眼前这个家伙,约莫六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凌乱,乱糟糟的,尽管满是皱纹的脸上沾着黄土与灰渍,却根本掩不住那肉乎乎的脸盘,下巴上甚至还有点松垮的赘肉。
这跟昨晚在孟家地牢里摸到的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伍小伟,压根就不是一个人。
我死死盯着那张脸又辨认了两秒,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王思远。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王思远也把脸转了过来,瞪大了满是血丝的眼睛,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愕,望向了我。
我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个荒诞又确凿的答案。
孟成安!
眼前的这个家伙,居然是昨天晚上在孟家老宅“议事堂”,被五房的人用力给推出来,勉勉强强地告诉孟起想要当家主,却又在今天早上凭空失踪的那个孟家五房的房头——孟成安!
怎么会这样?!
我难以置信地抬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手指狠狠插进头发里一阵猛抓,只觉得脑子里乱得嗡嗡作响。
我抠破脑皮也想不通,我们冒着生命的危险,千辛万苦从“万人坑”里挖出来的人,不是王锁匠也就罢了,怎么连伍小伟都不是,反倒成了孟成安?!
完了,彻彻底底搞错对象了。
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在院门口,刀疤脸郑晓洪坐在台阶上跟孟元生嘀嘀咕咕的那些话。
我有些明白了过来,这俩货根本不是去埋伍小伟的。他们是受人指使,专门去“万人坑”处置孟成安的!
偏巧赶上我和王思远摸过去救人,我们只当那麻袋里是就是地牢里的那个哑巴,王思远想都没想,扛了就跑,反倒阴差阳错,把孟家五房凭空失踪的房头,给救出来了。
所以……。我抬眼怔怔地望向身侧镇政府的高墙,终于彻底回过味儿来了。
郑晓洪他俩是因为办了埋孟成安的活,怕五房的人追查,躲到盘龙镇避风头来了!
那……伍小伟呢?!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了脑海,我的心口骤然一紧,倏地转眼看向身旁的王思远,连呼吸都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