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 3 章（第1页）

赛琳娜把长剑从腿上拿开，剑尖朝下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剑柄末端。她的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维洛西娅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但审视底下是类似于欣慰的东西。

“科尔温是我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格瑞夫让他守地牢，是因为以为他是雷纳尔的人，他确实是，只不过是我让他‘是’的。”赛琳娜说，“缇兰偷钥匙的泥坯子，是我给她找的铁匠。波莉给你的咸肉，是她自己省出来的，但她敢省，是因为她知道你不会死在地牢里。至于暴风雪——”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今晚确实有暴风雪，只不过我让瞭望塔的人提前报了信，所以他们才会提前撤走守卫去加固顶棚。”

“你算好了我会在这时候出来。”

“我没算好，”赛琳娜说，“我只是给了你所有能给你的条件，剩下的是你自己的事，你能活着站在我面前，是你自己做到的，不是我安排的。”

维洛西娅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慢慢走进房间，拖了张椅子在橡木桌旁坐下。她的腿终于撑不住了，坐下去的那一刻膝盖发出了抗议的咔咔声，但她没有让自己瘫在椅背上，而是坐得端端正正，和窗台上的赛琳娜对视。

“你在考验我。”她说。

“是，”赛琳娜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老领主死了，雷纳尔篡权，洛伦斯家唯一的正统继承人被关在地牢里下毒等死。我必须知道一件事——我要效忠的那个人，是会在逆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来见我，还是会死在那个地牢里等着别人来收尸。”

“权力会改变一个人，苦难也会。”赛琳娜说，“但骨头里的东西不会，我想知道你的骨头还是不是从前那副，摔倒了会自己爬起来，输了会咬着牙赢回来，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放弃。”

维洛西娅坐在椅子上，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想说，她只是一个穿越者，是一个借尸还魂的异世灵魂，她从来都不是那个被赛琳娜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忽然觉得这些动作、这些选择、这种咬着牙死也不肯倒下的姿态，好像并不陌生，好像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好像她从地牢石板上爬起来、一路杀上七层塔楼，并不是什么穿越者的金手指在驱使她，而是她自己——真正的她自己——在面对绝境时会做出的反应。

维洛西娅抬起头，迎上赛琳娜的目光。

“我还是我。”她说，声音不大，带着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发自本能的确信，“不管发生了什么，我还是我。”

赛琳娜却像是听懂了什么，她的眼睛在维洛西娅说出“我还是我”的那一刻，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某个失落已久的物件。

她看了维洛西娅很久，久到壁炉里的一根松木烧断了，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然后她站起来把长剑插进窗台边立着的剑鞘里，走到维洛西娅面前。

她比维洛西娅高出将近一个头，站在坐着的维洛西娅面前，投下的影子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我知道是你。”赛琳娜说。

“你通过了。”赛琳娜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现在，我这条命是你的。”

维洛西娅抬起头看她，壁炉的火光在赛琳娜身后跳动，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

这个角度下，维洛西娅忽然觉得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了，露西娅夫人，她的母亲曾经站在城堡的台阶上，用同样的姿势低头看她，对她说别怕。

“你不只是我母亲的骑士，”维洛西娅说，“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止于主从。”

赛琳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睫颤了一下，很细微，像蝴蝶翅膀的一次翕动，如果维洛西娅没有盯着她的眼睛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是我姐姐。”赛琳娜说。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是不由自主的柔软，这个词本身就带着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的力量，“我们没有血缘，但比血缘更近，我十七岁那年就效忠于她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壁炉里的火焰上，像是在那跳动的火光里看见了很久以前的面孔。

“她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守住洛伦斯家的西翼，第二件就是——”她重新看向维洛西娅，灰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把你好好养大。”

维洛西娅没有说话。

她想说点什么，关于原主，关于那个真正的维洛西娅·洛伦斯，那个在地牢里被毒药夺去生命的女孩，赛琳娜守了十五年的承诺，到头来她的“姐姐”的亲生女儿还是死在了那个地牢里，死在格瑞夫的一杯毒酒之下。

赛琳娜不知道这件事，她以为站在她面前的就是那个她从十岁开始看着长大的女孩。

但维洛西娅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是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地牢里的泥，虎口的血已经凝了，在皮肤上结成暗红色的薄层。这双手在今夜之前，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