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鐘上的秒针,发出了犹如死神倒数般的残酷声响。距离二十分鐘的时限,只剩下最后不到两分鐘了。
锐牛的心跳,与那秒针的跳动一同疯狂加速到了极限!
他突然……停止了所有徒劳无功的抚摸与亲吻尝试。
一种深深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绝望,犹如黑洞般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的没用过。
他终于意识到了那个残酷的真相:在一个心死、冰封了所有情感的高墙面前。他自以为傲的任何性爱技巧、任何肉体上的变态挑逗……全都是一文不值的垃圾!毫无用处!
他颓然地趴在仰躺的小妍身上。什么也不做。没有抚摸,没有挑逗。
他只是将自己那沉重、滚烫的身体重量,轻轻地、毫无保留地压在她的身上。安静地,感受着彼此胸腔里那不同频率的心跳声。
然后。
锐牛缓缓地低下了他那颗总是高傲昂起的头颅。
他无比深情地、带着一种近乎于祈祷的姿态。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柔柔地,贴在了小妍那冰冷的唇瓣上。
这个吻,没有任何男性的侵略性。
没有霸道的索取。
甚至……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情慾与肉体慾望。
它,就只是一个最纯粹、最乾净的吻。
就像是一片在寒冬中飘落的雪花,轻轻地落在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温泉表面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极致温柔,与深深的绝望。
他想透过这个毫无慾望的吻传达给她的。不是他刚才想要做爱的激情,而是他灵魂深处,最真挚、最痛苦的懺悔。
良久。
锐牛缓缓地抬起头。
他伸出双手,撑在小妍的脸颊两侧。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佈满了血丝与疲惫的眼睛,深深地、无比专注地,看进了小妍的眼眸最深处。
那是一片幽深、冰冷的湖泊。表面看似死寂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小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彷彿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将自己隔绝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冰冷世界里。
直到……
「滴答。」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警地从锐牛的脸颊滑落,精准地砸在了小妍那苍白、毫无表情的脸庞上。
那滴水的温度略高,但是却让小妍脸上的肌肤感受到一阵炙热。那不是空调的冷凝水,也不是锐牛因为焦急而流下的汗水。
那是锐牛的泪珠。
这是在这将近二十分鐘、令人窒息的漫长折磨里,第一次!小妍那原本空洞、彷彿失去了灵魂的眼神,终于產生了一丝剧烈的震颤,慢慢地凝聚起了实质的焦点!
她缓缓地转动眼球,看着正上方、悬停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他眼球上,那因为极度焦虑、恐慌而根根爆出的骇人红血丝;她更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片因为害怕失去她、害怕被她永远推开,而波涛汹涌、几近崩溃的绝望之海。
但更让小妍内心產生八级大地震、甚至连呼吸都瞬间停滞的是……
她无比震惊地发现!
此时此刻,这个有时风趣,有时霸道的男人。他那双深邃的眼眶里……竟然,泛着一层薄薄的、完全无法掩饰的水光!
那层微弱却刺眼的泪光,就像是一面这世界上最诚实、最残酷的镜子。毫无保留地、无比清晰地映照出了锐牛此刻最真实、最不加修饰的内心世界!
在那片水光里,没有了平时的邪恶与算计,没有了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姿态。
有的,只是对自己刚才被精虫衝脑、失控背叛承诺行为的深刻自责与痛恨;有害怕失去她这份唯一的信任、害怕从此被她关在心门之外的极度焦急与恐惧;
更有在面对她那坚不可摧的怒火与死寂般的冷漠时……一种彻底手足无措的、犹如犯了滔天大错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的孩童般,最原始的无助与脆弱!
此刻,在她的面前,彻彻底底地卸下了所有的偽装、撕碎了自己最坚硬的盔甲。他毫不设防地,将自己那一颗隐藏在层层黑闇之下、最柔软、也最害怕失去的真心,血淋淋地捧到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