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细微的蹙眉,还是落入了墨清淮眼中。
墨清淮唇角微勾,随即状似随意地拿起一旁的清茶,“这菜如何?”
舌尖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灼痛感,喉间微微发燥。他不去看墨清淮的神情,低低应声:“尚可。”
语气恭谨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已经全然暴露了他。
墨清淮也不拆穿,动作闲适从容,仿佛眼前没有步步紧逼的杀机,只有寻常闲谈。他再度执筷,又夹起一块浸满红油的辣豆腐。
“那就多吃点。”
语气平淡随意,听着不像玩笑。
灼痛感尚未褪去,喉间仍泛着燥意。暗柒眼睫轻颤,脊背绷得更紧,一时分不清主人究竟是故意逗他,还是给暗处的人看。
暗卫不能推辞,他只能压下心头纷乱的疑虑,低声道:“是。”
他拿起竹筷,再次夹起那块红油欲滴的豆腐,硬着头皮送入口中。
滚烫辛辣的滋味再次席卷口腔,灼烧感比先前更烈,直冲鼻腔,惹得他眼眶微微发热。他死死抿紧唇,强忍着喉间的呛意,将食物咽下。
墨清淮浅酌一口清茶,将暗柒强忍不适的模样尽收眼底,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此处人声鼎沸,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光天化日之下,命翊阁的人再狠戾,也绝不会贸然动手。
酒楼之内尚可暂保安稳,一旦踏出这扇大门,便是天罗地网。街巷狭窄,退路有限,届时杀机彻底爆发,又该如何脱身?
墨清淮放过暗柒,不再捉弄,目光撇向他处,而后抬眼,目光直直望向二楼。
身穿白蓝相间劲装的男子坐于屋桌前,眉宇紧锁,满脸忧心:“我自是知晓其中考虑,可若人能醒来一日,我便此生无憾。
他面前坐着一位年岁已高的老者,一身素色长衫,鬓发尽白,皱纹深刻,手中缓缓摩挲着一枚老旧玉扳指。
“顾公子这般实在为难。”老者缓缓抬眼,目光浑浊却锐利,轻叹一声,“那人昏睡多年,早已油尽灯枯,老夫纵然有心,亦是无力回天啊。”
顾书义眉头紧蹙,猛地站起身,双膝一沉,直直跪于老者身前。白蓝相间的劲装衬得他脊背挺直,此刻却满是恳切与绝望,声音沙哑:“晚辈只求一线生机。无论代价,只要能让人醒过来,顾某万死不辞!”
“公子!”老者见状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弯腰,伸出枯瘦的双手想要搀扶他起身,动作带着几分年迈的迟缓。
“快快起身!你乃是世家公子,又是身负职任之人,这般大礼,老夫如何受得起?”
可顾书义铁了心不肯起,双膝牢牢抵在地面,脊背挺得笔直,唯独头颅微微低垂,态度谦卑又执拗。他眼眶泛红,往日冷静沉稳的眼底,此刻只剩满心执念。
“先生若不愿继续诊治,晚辈便长跪不起。”他嗓音发哑,字字恳切,“旁人皆言无望,可晚辈放不下。只要尚有一丝微末可能,我便愿倾尽所有。”
“公子……”
“顾公子这般,恐是要折了先生寿数。”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轻飘飘打断了屋内的僵持。
顾书义心头一震,门外有人藏匿,他绝无可能毫无察觉,除非对方功力远胜自己,敛气藏踪的功夫已然登峰造极。
他站起身,看向虚掩的木门,面上恳切之色尽数褪去,只剩几分冷冽警惕。“何人?”
木门被人从外轻轻一推,应声而开。
一道青衫身影立于门前,挺拔修长。
墨清淮眸光淡淡扫过神色紧绷的顾书义,唇角噙着一缕浅淡的笑,声线清缓:“公子何不求于我?”
眼前之人看着不过而立,眉目清隽温润,气质闲散淡然,不似济世医者的沉稳模样。
顾书义侧身一步,抬手稳稳将年迈老者护在身后,眸光冷冽审慎,带着戒备:“家中病人沉疴难治,老医者行医半生尚且束手无策,阁下一句话,便敢夸下这般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