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三章 春窗（第2页）

“没事，我喜欢旧书。”祝迟迟说。

“我以为你们小姑娘可能会比较喜欢新书，是我多嘴了。”吴念不好意思笑了笑。

这是祝迟迟第一次见她笑，嘴角有两个小梨涡，笑起来非常亲切。

“不会不会，是我谢谢你才对。那个位置很舒服，坐着看书感觉比我自己在家看书还有效率。”

“我小时候也喜欢坐在那个位置看雪。”吴念目光微远，“以前不爱看书，我爸总在旁边看书，我就看窗子外面，想象外面的世界。说起来，我爸看书的时候总要开一点门缝，说这样书页就会有风，它才呼吸得开心。我说他傻，他说他不怕冷。”

“他说打仗的时候更冷，那时候哪有那么好的衣服，大家都是扛冻扛过来的。扛过去了，才能看到今天的祖国。”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祝迟迟身上，而是落在她身后那扇窗上。像在看一段很远的回忆。待她回神时，视线在祝迟迟脸上停了一瞬。那种眼神，后来祝迟迟很久才找到词来形容。

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缘分。仿佛隔着漫长岁月，两个陌生人竟在同一盏烛火下认出了彼此灵魂里相似的光。

祝迟迟听着，又想起外曾祖母。小时候她不爱睡觉，总要缠着她给自己讲故事，祖母不像妈妈一样讲童话故事，而是讲起中国伟人的故事，讲起战争，讲起和平。那时候她似懂非懂，渐渐长大以后，学习历史，学习中国传统文化时，感受到其博大精深，才慢慢懂得，原来祖母的故事，从来都不只是讲给孩子听的，而是讲给以后的大人听的。

“我的外曾祖母也这样和我说过。”祝迟迟眼底泛起泪光，声音有些发紧。

吴念点点头，没有继续说。只是看她的眼神多了些说不清的慈爱。

站在地图区的女人忽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地图。那是一张世界地图，边角被折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折痕。她付了钱，没有多说话，甚至连找零都没细数。

窗外无声又下起小雪。祝迟迟多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神空洞，只有看到地图的时候有些波动。她身上穿着一件灰色风衣，连鞋子都是沉沉的黑色，深不见底。

吴念收了钱，也不多言。

祝迟迟把书装好，准备离开。吴念忽然喊住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两颗彩虹软糖，糖纸印着五彩斑斓的图案，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天冷，路上吃。”吴念把它轻轻放在祝迟迟的手心，“欢迎下次再来。”

吴念的声音很温和，祝迟迟看着手上的糖愣了好一会儿。

糖果不算很大，一个手心刚好可以握住，有一点点凉。

她忽然觉得，外面的天空没有那么暗了。

“谢谢。”她向吴念微微鞠躬。

吴念点点头，又继续坐在收银台看书。

祝迟迟推开门，门铃响了一声。

外面还有一点小雪。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她踩在上面，脚印一个接着一个，像在大地上盖了“本人来过此处”的印章。她握着那两颗糖果，走了一路，没舍得吃。雪光从地上反射到路灯上，整条巷子闪闪发亮。

花鸟市场的摊贩大多收了摊，只有一两家灯还亮着，其中就有一家修鞋的店面，老人低头认真补鞋，像完成一件伟大的任务一般。隔壁有家奶茶店，老板早早关了灯，却还坐在外面，不知道想些什么。

她走到路口，心里的积雪随着一步一步的脚印，慢慢融化了些许。

祝迟迟低头看了看掌心。糖纸在路灯下有一点斑斓的闪光，她把她放进口袋，思绪飘得很远。

雪地上的脚印，渐渐连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