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泽谦温润的目光滑过苏清也让的侧脸,尽职尽责地开口介绍:“这边是共生会的宿舍区,圣裁、我还有肖朗这一级别的成员,各自单独住一栋楼;周书他们几位是四人一栋;其余普通成员有双人间、四人间,环境都还算妥当,共生会不会苛待任何一个兄弟。”
苏清也让抬眸,桃花眼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住的规格天差地别,又怎么不算苛待?”
徐泽谦没有辩解,只是话锋一转,轻声说道:“你小时候也曾在苍霆族待过,自然感受过那里等级森严的规矩,所有人都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言行举止看似自由,却处处受限于族规,尤其是那些族老,顽固不化,张口闭口都是规矩,动辄便说这不妥那不对。”
“我们共生会还好,所有的压力,几乎都压在了圣裁身上,他被选为新一任圣裁时,由各族族老亲自教导一年,历经层层严苛考核,才得以顺利上任。”
苏清也让听到“苍霆族”“族老”“规矩”这些字眼,瞳孔骤然一缩,眉宇间瞬间布满毫不掩饰的厌恶,语气冷了几分:“一群守着陈规旧矩的老顽固,能守出什么宝贝来。”
徐泽谦颇为赞同地扬了扬眉,语气淡然:“大概是他们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威严吧。”
两人路过三五棵枝繁叶茂的嘉果树,徐泽谦停在第一栋小楼前,脸庞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旋即恢复淡然,看向苏清也让,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因为你的名字不在五大家族名单之中,按规矩没有资格申请独立住所,只好委屈你暂时和圣裁住同一栋楼。”
苏清也让抬眼,看向眼前漆黑的方框大门,门边垂落的不规则宝石散发着幽幽冷光,像极了猛兽蛰伏的眼睛,他难得怔愣了片刻,好奇地喃喃自语:“这里的门,为何都是这般形状?漆黑方框,垂着宝石,看着倒像猛兽的眼。”
徐泽谦摊了摊手,语气平淡:“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样式,一直未曾改过。”
苏清也让没再追问,徐泽谦抬脚走到门锁旁,五指灵活跳动,不过几秒便完成了解锁,门锁发出“噔噔”两声轻响,大门应声而开,他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请。”
屋内陈设极简,苏清也让一眼便能望尽,正对面的墙壁上,绯月山地图闪烁着五彩星光,格外醒目。徐泽谦抬手示意楼梯方向:“你的房间在二楼,楼梯在这边。”
苏清也让颔首,缓步跟上,二楼布局比一楼更为简洁,左右对称各有一间卧室,徐泽谦推开右手边的房门,温声说道:“这间房已经吩咐下人打扫干净了,生活用品也都摆放整齐,可直接入住,若是还有其他需要,吩咐徐白就好,他是肖朗的副手,做事还算稳妥。”
苏清也让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敷衍的假笑,语气带着逐客的意味:“了解了,我困了,你可以离开了。”
徐泽谦方才提起苍霆族的往事,本是看不惯苏清也让的冷心冷肺,想故意给他添堵,却没想到对方全然不为所动,反倒让自己落了下乘,只得转身离开,苏清也让面无表情地关上房门,没有丝毫兴致打量房间陈设,径直脱掉外衣,掀开被子倒头就睡,门外,徐泽谦目光宁静幽深,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房内的苏清也让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另一边,靳言洗漱完毕回到议事堂,单手撑着额头,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巷子里的惨烈画面,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可每次刚有头绪,便又被无数疑点打断,心脏如同被蚂蚁啃噬般烦躁不安。
徒劳无功之下,他只好暂时放下思绪,丹凤眼不经意扫过桌角的果盘,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果盘里的葡萄明显被人刻意挑拣过,饱满硕大的果实全都不见,只剩几颗又小又皱的,孤零零地躺在盘底,模样可怜。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那个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的苏清也让,眼角尾梢不自觉荡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心头的烦乱竟瞬间被抚平,这个突然出现、目的不明的少年,就这样带着意外,闯入了他枯燥又沉重的生活里。
没过多久,半路耽搁的徐泽谦姗姗来迟,身旁跟着洗完澡换了衣衫的肖朗,身后还站着一个面庞清秀、眼睛炯炯有神,却身姿单薄、穿着朴素的少年。
洗完澡的肖朗浑身清爽,又恢复了往日的急躁活跃,快步走到靳言面前,开口道:“老大,监控里出现的那个人,我们找来了。”
靳言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眸直视着少年,目光沉稳,少年的眼睛黑漆漆的,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靳言双瞳微微一动,开门见山问道:“今天中午十二点二十六分,你在何处?可曾察觉到什么异常?”
少年不动声色地抬眸,注视着上首的靳言,唇线绷得笔直,语气毫无情绪:“我在洪泽巷上班,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靳言双手随意交叉放在桌前,眼底藏着一丝探究,嘴角却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淡笑,语气沉稳耐心:“人的五感本就同时运转,只是精力有限,做事时总会集中于某一个感官,其余感官便会被忽略。可若是静下心仔细回想,那些被忽略的感官记忆,会帮你记起不曾留意的细节,你不妨再好好想想,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少年眼皮都未抬一下,手指漫不经心地捏着衣袖边角,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专心工作的人,没心思留意周遭无关紧要的事,更别说什么异常。”
肖朗听出了少年话里的敷衍,当即捏紧拳头,斜睨着少年,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满是暴躁警告:“我劝你好好回答!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动手!”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淡淡扫过脾气火爆的肖朗,又落回靳言身上,全然没将耳边的威胁放在眼里,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独角戏。
靳言神色依旧斯文从容,丹凤眼透着沉稳淡定,没错过少年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慢条斯理地开口:“麻烦你了,你可以先回去,若是日后想到什么,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少年却没有动,反而目光灼灼地盯着靳言,眼眸漆黑深邃,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山顶这地方太压抑,我不屑于再来第二次,所以有话我一次性说完。”
他目光偏移,缓缓环视着空旷的议事堂,堂内光线偏暗,两侧摆放的椅子泛着淡淡的冷光,竟与他记忆里苍霆族的议事堂重叠,那些满口规矩的族老,就坐在这样的椅子上,用苍老混浊却带着算计的眼睛盯着他,一遍遍说着条条框框,妄图将他踩入尘埃,可他从来都不屑。
少年唇边挂着一抹冷笑,语气冰冷刺骨:“山下的人,从没有痴心妄想过什么,收起你们那套可怜又可笑的高贵。”
房间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少年身上,靳言与徐泽谦神色依旧平静,无甚波澜,唯有肖朗眉心紧紧皱成“川”字,鼻翼不自觉翕动,喉间发出低沉的怒声,死死咬住后槽牙,再也忍不住开口质问:“你什么意思?我那么多兄弟无辜惨死,你就在现场附近,肯定知道些什么!我们只是想为兄弟讨回公道,找出真相,你凭什么这么诋毁我们!”
徐泽谦立刻伸手按住想要冲上前的肖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随即回头看向神色漠然的少年,语气平淡:“你可以先回去了。”
少年敷衍地颔首,悠哉悠哉地转身,径直离开了气氛凝重到极致的议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