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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贤泰(第1页)

姜载勋用塑料叉叉起一块干巴巴的鸡肉和半片生菜,小心往嘴里送,免得掉到衣服上。他和吴恩静把午餐带到首尔市立美术馆庭院,名义上,是出来晒晒太阳,让脑子清醒一点;实际上,不过是想从本厅那股糟透了的气氛里逃开片刻。

草地上躺着一群穿得近乎半裸的首尔人,贪享夏天尾声难得的暖日——其实整个夏季,也没有多少这样的日子。吴恩静一只脚踩在座椅上,眯眼大口吸烟,“赵泰植刚才跟我说,他今天早上讯问姜道允的时候狠狠追了一轮,结果那帮男孩对案发当晚的说法有漏洞。”

“姜道允确实确认,演出结束后马上见到了徐俊赫。可是目前问过的另外两个乐队成员,还有那个酒保,都觉得演出结束的时间比徐俊赫说的更接近午夜。他们还返场唱了三首。”

吴恩静吐出一口烟,“也就是说,如果徐俊赫十点半就离开——这是最后一个有人能确定在学生文化馆看见他的时间——然后直到接近午夜才回来,他其实有时间。”

姜载勋用叉子指向她,“这根本说不通,恩静!那他得带着防护服和刀去听演出,从那里直接跑去杀智妍,慢慢在尸体脸上刻完图案、拍照,弄到她Ins账号的密码,再处理掉真正的致命凶器和染血衣服,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去跟那帮人喝酒?”

“半个小时左右全做完?还不在现场留下痕迹?”吴恩静咬着烟。

“他有动机,而且人在附近,载勋。他就是在那里,受害人认识的人,偏偏又出现在案发地点附近——这种人最后成为凶手的概率有多高?让我想想……哦,对,几乎总是!”

“徐俊赫根本没那个力气,你没看见他有多瘦?”

“只要够愤怒,力气不是问题。”

姜载勋扣上塑料餐盒,把剩下那堆蔫巴巴的沙拉扔进最近的垃圾桶。再这样下去,他自己也快没多少力气了。离婚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人一难过,身材会瘦得格外漂亮。

吴恩静挪到他旁边坐下,“白素妍把Ins账号关了吗?”

“关了,但已经太迟。上午所有小报都把照片截下来发出去了。”

吴恩静端详着烟头,像在判断还能不能再榨出最后一口,随后深吸了一下。

“我们出来的时候,赵泰植刚好在跟智妍她爸打电话。听动静,不是什么平静的谈话。”

“他是个愤怒的人,也可以理解。”

姜载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母亲,他直接按掉。

“我已经让赵泰植和白素妍查韩成浩的背景。对了,你怎么看那个神秘的玄先生?”

“谁说他真的存在?闪闪发亮的不一定都是糖,尹秀雅都没见过他。”

“二十一岁的年轻女人一般不会凭空编出一段恋情。也许只是柏拉图式的,也许什么都没发生,但肯定有个男人对她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大到她专门去纹了和他有关的纹身。”

吴恩静把烟头丢到地上,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只任由阳光、远处的说话声和正常世界的气息慢慢渗进来。再过不久,他们还得回到重案组那片阴暗的平行宇宙。

姜载勋低头看着碎石地上的落花和鸽子粪。此刻的首尔在他眼里,大概就是这样——花和屎拼成的一幅马赛克。

重案组那条又长又暗的走廊尽头,最后一间办公室里,赵泰植弯腰趴在桌前,眼睛几乎贴到电脑屏幕上。白素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他自己发现。

赵泰植的大肚子顶着桌沿,一对刺眼的荧光绿背带正超负荷工作,竭力阻止裤子往下掉。桌上揉成一团的油腻包装纸暴露了午餐内容,空气里还留着烤猪肉三明治的味道。白素妍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没有反应,干脆直接走进去,“赵刑警,能打扰一下吗?”

她拖过一把办公椅,在他旁边坐下,赵泰植身上带着一点油烟味,“哦,哎呀,你来了?”

他惊讶地哼了一声,语气却很温和。白素妍不是第一次觉得,赵泰植大概是这群新同事里自己最喜欢的一个。

其他人多少都在躲着她,仿佛她无意间违反了某种自己根本不知道的潜规则,又仿佛她身上的“异质感”横在彼此之间。倒不是文化上的异质——重案组同事对她的突尼斯背景,和从前坡州警察署的人一样宽容。问题多半出在她的性格,她不喝咖啡,很少吃蛋糕和糖果;不笑那些粗俗笑话,也懒得聊政治;拒绝随大流,更不愿讨好谁,每天还尽量早点回家陪两个女儿。

只有赵泰植,似乎从来不觉得这些习惯碍眼,她朝他点了点头。

“我想我们最好分一下工,你已经开始查韩成浩了吗?”

赵泰植笑起来,两撇胡子弯成一把泡过水的扫帚。

“挖到一点。目前主要看他的经济和工作,韩成浩是个很能折腾的商人,摊子铺得到处都是,从风力发电到高速公路餐厅都投钱。”

“他大部分资产来自进口宝马零部件。除此之外,还是个艺术赞助人,比如给全州现代美术馆捐过好几件作品。”白素妍怀疑地看着他。

“现代艺术?在全州?”

“人家显然讲究。”赵泰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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