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载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字写得太端正,几乎像某种艺名标牌。风衣内袋突然震了一下,姜载勋停在门口,摸出手机,赵泰植。
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好,谢谢。”
吴恩静停在下面的平台,正努力把呼吸调匀,抬头看他。
“江原道警方找到秀雅和她朋友了。”姜载勋说,“正在送回首尔,两个人都吓坏了,不过人没事。明天上午询问。”
吴恩静点头,眼下她显然更关心自己还能把最后半层楼拖多久。姜载勋先进门,玄关小得必须先把身后的门关上,人才有地方继续往里走。吴恩静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
整套公寓里,只有一个小厨房、一张圆形折叠餐桌和一张一米多宽的箱式床垫,没有任何植物。斜着的白墙上没有照片,也没有杂物,像一间青少年的卧室,只是干净得异常。厨房旁还有个小房间,几乎完全被一张大书桌占满,桌上两台电脑,一架电子键盘。墙面贴着厚厚的吸音板,地板四周摆满乐器。
姜载勋认出西塔琴、尤克里里、康加鼓和手鼓。除此之外,还有一堆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乐器里的锅碗盘子。可他直觉,那些东西大概也属于“乐器收藏”。
然后,他意识到徐俊赫不见了,小厨房旁边有一扇门,看样子通往后楼梯,床边还有一扇,两扇都关着。
“他妈人去哪儿了?”吴恩静压低声音。
她把手伸进外套下面,松开配枪的固定扣。
“厕所?”
姜载勋走到床边那扇门旁,尽量贴着门框站,同时又不能踩到床垫。他敲了敲,没有回应,吴恩静小心推开厨房那扇门,往后楼梯看了一眼,摇头。
她打开枪械保险,抬起枪,枪口对准厕所门。然后朝姜载勋点了一下头,姜载勋再次敲门,还是没有回答。
“徐俊赫?!”
没有声音。
“他妈的回答!”
姜载勋握住门把,朝吴恩静点头,脉搏一下又一下,急促地撞着耳膜。下一秒,他猛地把门拉开,同时让自己向后摔到床上,避开可能的射击线。门重重撞上书架,几本书掉到地板。
然后,一切都停了,白色瓷砖浴室里,徐俊赫半个身体缩在洗手池下面,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姜载勋重新站起来,刚才那场毫无必要的戏剧性场面,让他恼火。
“你他妈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答?”
徐俊赫不动,还是躺在坚硬的地板上。姜载勋又喊了一次,还是没有反应。一直到他开始觉得,他们可能真得采取强制手段,徐俊赫才终于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然后,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就缩在洗手池下面,忽然开口,“智妍说我太逼人,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明白……”
姜载勋立刻打断,“在继续之前,你必须清楚,你没有义务向警方陈述。我们不能排除你以后会成为本案正式嫌疑人的可能。明白吗?”
如果以后要使用这些陈述,现在就必须把相应权利明确告诉他。徐俊赫听上去有点惊讶,仿佛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两名刑警。
“我只说我想说的。”
他说。
“我一直这样。”
吴恩静的声音一下变尖。
“你的意思是,你和韩智妍有过恋爱关系?”
“关系?”徐俊赫看着她,“我们上过三次床,最后一次是一个月前,就在这里。我爱上她了。她走的时候说,我们最好还是只做朋友。”
姜载勋的脉搏骤然加快。
“俊赫。”
“昨天晚上和夜里,你在哪里?”
“我和智妍一起去大学路学生文化馆听演出。”
他几乎没有停顿,坦白得像根本不知道该怎样衡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们还是朋友,一起喝了啤酒。她很早就走了,说累了。”
“然后你做了什么?”
徐俊赫终于从瓷砖地面上抬起视线,却没有看姜载勋,只看着他左边的肩膀。
“我跟着她。”
姜载勋咽了一下,脉搏在耳朵里狂奔,“俊赫,我看你最好跟我们回首尔警察厅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