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用无数人面虫蜕下的虫壳缝成的长袍,每一片虫壳都保留着虫背上那张完整的人脸。
长袍上的人脸齐齐睁着眼睛,却没有眼珠,眼窝里只有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卵在蠕动。
他的脸很年轻,看着像二十出头的书生,但一双眼睛是复眼——每只眼眶里挤着上百颗细小的六角形眼珠,转动时像万花筒的碎片同时旋转。
他腰间挂着一只玉笛,笛身是“千髓玉”雕成,玉质里有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那是用万人骨髓在玉还软时渗进去的。
他没有穿鞋,双脚悬空,脚底下始终有虫群托着。
他不属于任何宗门。
他叫虫生,虫魔如今行走在外面的传话人,渡劫中期。
虫生看着秦墨,那几百颗复眼里倒映出同一个影子。
万魂幡在秦墨身侧无风自动,幡面上魂、骨、狱三个字全部亮到了极点,狱字里的白骨山脉正在剧烈震动。
八万怨魂在幡内疯狂磨牙,所有魂丝已经收了回来,在秦墨身后结成一面遮天的黑幕。
秦墨把渡劫剑插回鞘中,双手按住万魂幡的幡杆,回头看了身后那些还在分赃虫卵的散修一眼,又转头看向虫生。
他脸上没有惧意,甚至连多余的疲惫也没有。
他开口时,声音不响,但整座莲池的黑色液体都跟着他的音节轻微起伏:“虫魔想出来,所以先派你出来。
你身上那件虫壳袍子一共缝了三千七百张脸,说明虫魔在深渊底下至少又产了三千七百只人面虫。
它派你来,不是跟我打,是让我把这些虫卵带出深渊,找地方孵化。
对不对。”
虫生笑了。
他的笑不是用人嘴笑的,是那三千七百张虫壳上的人脸一起笑的。
三千七百张嘴同时咧开,有些嘴笑得很安详,有些嘴笑得很狰狞,有些嘴的表情停留在临死前最后一秒的抽搐上,被强行拉成笑容时整张脸皮都在裂。
笑声从虫群深处一波一波传来,像几千张破鼓被同一阵风吹过。
他说:“秦墨,虫魔大人说你很有意思。
你身上有逆莲杀劫毒,有万魂幡,还有无情道。
虫魔大人想要你。”
他说话时脚底虫群哗啦作响,涌起半尺高的虫浪,像无数细小的黑绿色舌头在舔他的脚底。
他继续说:“虫魔大人说,你这种人,不该当人。
你的丹田里全是养分,你的幡里有八万张嘴,你比逆莲教更懂怎么吃。
你进深渊不就是为了吞东西?
虫魔大人给你一条路,把你身体给虫魔大人产卵,虫魔大人把虫卵喂进你幡里孵化,保证八万怨魂全部化作人面魂虫。
一条魂虫咬穿一座山的灵脉。
你在前面走,身后铺一条八万虫路。
多美。”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取出一枚虫卵。
那虫卵足有拳头大,通体剔透,卵中蜷缩着一个女童模样的东西。
那女童闭着眼,银发披散,身形小巧,五官精致到不真实。
她胸口有一颗米粒大的朱砂点,像月见里,又像桃夭夭,但细看会发现她的脸在不断变化——一会儿像沈清漪,一会儿像叶璇玑,一会儿像金步摇,一会儿像苏璎珞,一会儿像殷璃月。
那枚虫卵是虫魔用深渊底下收集来的女子骨灰和残念炼成的“百颜虫卵”,专为引诱男修而制。
它会孵出和人心欲念一模一样的面孔。
虫生把虫卵托在掌心,朝秦墨抛了过去,脸上几千张人皮同时露出既殷勤又恶毒的笑:“虫魔大人还说了,你若不肯把身子给虫魔大人,这枚卵就先给你当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