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站在那个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今晚不回来吃。"
是他妈发来的消息。他没回。这周她已经第四次不回来吃了。离婚之后他妈经常加班到很晚,有时候回来他已经睡了,有时候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她房间门还是关着的。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巷子。天已经黑了,路灯刚亮,把水泥路面照得昏黄。巷子很长,两边的矮墙上爬着一些不知道名字的藤蔓,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他知道穿过这条巷子再拐两个弯,就能走到他家楼下。但他没有迈步。
他站在巷口,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红绳。檀木珠在路灯底下泛着一点暗沉的光。
"明天见。"
白天她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站在夕阳里,眼睛亮亮的。他说完"明天见"之后她就走了,一个人走进了那条巷子,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当时站在那儿,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这个画面他好像见过。不是在那座庙门口,而是更早、更早——早到他还没戴这根红绳,早到他还没遇见她。
早到好像上辈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以前从来不信什么上辈子下辈子的,他觉得自己就是江迟,一个刚上高一的学生,父母离了婚,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来上学。他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每天晚上做的那个梦,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少了一截什么。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那个看不清脸的男生,那个跪在石板地上的背影,那句"好好活下去"——总是在他半梦半醒之间闪过,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模糊但用力地存在。
他每次醒过来都会怔怔地坐一会儿,然后低头看自己左腕上的红绳,总觉得上面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白天的林初望也是。他第一次在庙门口看见她的时候,她经过他身边的那一秒,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他之前不认识她。他确定。
但他又觉得他认识她。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客厅灯没开。他摸黑开了走廊灯,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冰箱里还剩半盒牛奶,他倒了一杯喝了,凉得胃缩了一下。
他端着杯子走进自己房间,拧开台灯。桌面上摊着今天的数学卷子,他看了一眼,坐了下来。
但他没做题。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林初望的对话框。他们今天的聊天停在下午那条"明天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没有打字。
他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很旧的一个本子,是他搬家的时候从一个旧纸箱里翻出来的。封面都磨白了,上面什么都没写。里面是空白的,但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有人用铅笔写过一行字。
字迹很浅,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经过岁月已经快褪光了。
他凑近了看,勉强辨认出来——
"好好活着。"
四个字。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他不知道这本子是谁的。搬家搬了好几次,他也不记得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但他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手腕上的红绳忽然烫了一下。
他合上本子,把它放回抽屉最里面。
好好活着。
谁写的?写给谁的?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和林初望的对话框。她的头像是一棵槐树,绿油油的在风里摇。他盯着那张头像看了一会儿,忽然很想给她发条消息。
他打了两个字:"在吗?"
没发出去。他删了。
又打了三个字:"你睡了吗?"
又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