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后。
林初望十七岁那年的春天,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雾里,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校服,脚上是运动鞋,手腕上干干净净的。
雾的深处有一个人影。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瘦高的,站在雾里,像是等了很久。
那个人影开口了。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模糊的,但每个字她都听清了。
"林初望。"
她愣了一下。她的名字,他知道。
"好好活下去。"
那四个字像一枚石子投进她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她想往前走,想看清他的脸,但雾太浓了,她往前迈一步,那个人影就往后退一步。
"你是谁?"她喊。
那个人影没有回答。他站在雾里,像一截被雾水浸透了的剪影,安静地、遥远地看着她。
然后她醒了。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五点半。她睁着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得有点快。梦里的那四个字还在耳边回响,像有人在她的枕头旁边轻声说过一样。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圈重量。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
那棵树是她出生那年种下的。她爸说是她刚出生的时候,他专门去花鸟市场买了一棵槐树苗栽在了后院,说槐树好养活,长得快,等女儿长大了树也长大了,夏天能在树荫底下乘凉。
如今这棵树果然长得又高又壮。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夏天的浓荫能把整张书桌都罩进去。林初望从小就喜欢坐在这棵树下看书、发呆、晒太阳。树皮上被她用小刀刻过歪歪扭扭的名字,后来长高了,那个名字也被撑大了,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疤痕。
她喜欢那棵树。但她有时候会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呢。
那天早上她坐在窗台上看着那棵槐树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觉得那棵树底下不止埋着她的童年。还有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
但她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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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林初望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梦。
梦里的雾和第一次一样白,那个人影还是站在远处。有时候他会说"好好活下去",有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看不清他的五官,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轻很轻地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温度。
她试过问他很多次。
"你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每一次她开口,那个人影就会退得更远一些。雾涌上来,把他的轮廓裹得更模糊了。
但她没有害怕。那个人的存在让她觉得安心,像被什么东西妥帖地包裹着,从梦里延伸到梦外。
有一次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脸上有泪痕。她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哭了,但枕巾湿了一小片。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腕上空空的。
但她总觉得应该有一根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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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前的一个月,她又做了那个梦。
这次的雾比往常薄了一些。那个人影站在离她近了一点的地方,她甚至能看见他肩膀的线条和垂在身侧的手。
她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