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建国摘下老花镜,放在茶几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沉默了很久。“你怕什么?”曹建国突然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怒火,反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深沉与平静。曹凛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爸……”“我问你怕什么?你做了什么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了?”曹建国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曹凛的喉结滚了滚:“我……我跟顾白……”“你跟顾白怎么了?”曹建国打断他,语气极稳,字字句句砸在曹凛的心口上,“你们是去偷去抢了,还是犯了国家哪条王法了?不就是喜欢一个人,想跟一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吗?这有什么可丢人的!”曹凛彻底呆住了,眼眶瞬间通红。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位要面子的东北老爹,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曹建国叹了口气,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针眼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曹凛的头顶。“爸这次在鬼门关里躺了那么久,看着天花板,什么都想通了。”曹建国的声音里透着看透世俗的豁达,“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别人嘴里的闲话。你当年风光的时候,家里有钱,那些人像狗一样巴结你咱家破产了,你落魄了,他们恨不得一人踩你一脚。现在网上这些不认识的人骂你,你管他们干什么?他们能替你还那三百万的债吗?他们能在你快病死饿死的时候,给你端一口热水吗?!”曹建国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有小白能!”曹建国指着门外的方向:“小白是个好孩子,是咱老曹家的恩人。你既然选了他,就给老子站直了!脊梁骨挺硬了!别让那些看热闹的王八蛋看扁了你们俩!”一整天压在他胸口的巨石、网上那些恶毒的谩骂、俱乐部里受的鸟气,在父亲这几句重若千钧的力挺面前,瞬间土崩瓦解。他俯下身,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爸,谢谢爸!”曹建国眼底也泛起了泪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快起来。你马上给小白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在哪。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单位那边肯定也为难他了。你去把他叫过来,爸有话跟他说。”曹凛猛地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手机拨通了顾白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顾白,你在哪?”曹凛急切地问。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风声,顾白的声音沙哑,明显是刚哭过:“我在……在总部门口的长椅上。”“站那别动,我现在过去接你。我爸要见你。”半小时后,顾白红着一双兔子一样的眼睛,跟着曹凛走进了曹建国家。顾白在路上已经尽力用冷水洗过脸,试图掩饰哭过的痕迹,但他眼底的绝望和颓丧依然怎么也藏不住。他甚至不敢直视曹建国的眼睛,他怕在这位老人眼里看到嫌弃和责怪。“小白,过来。”曹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着顾白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心疼地叹了口气,朝他招了招手。顾白拘谨地走到沙发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站着。曹建国伸出手,一把拉住顾白冰凉的手。然后,他又转头把曹凛拽了过来,将两个年轻人的手,紧紧地叠放在了自己的掌心里。“外面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怎么说,你们全当他们在放屁,一句都别往心里去。”曹建国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死死包着他们,“只要你们俩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爸这个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的人都不怕人家嚼舌根,你们这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怕什么?”顾白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曹建国看着顾白胸前空荡荡的制服,没有看到那枚代表着荣誉的安全标兵徽章,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小白,你为了凛子,连那么好的工作都丢了。你受委屈了,爸心里有数。”曹建国拍了拍顾白的手背,语气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诺言“你把心放肚子里。只要爸还有一口气在,凛子要是敢对不起你,敢让你受半点委屈,爸第一个打断他的狗腿,把他扫地出门!”顾白的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曹建国用粗糙的拇指抹掉顾白手背上的泪水,笑着说:“哭什么?这天又没塌下来。以后的路长着呢,只要你们俩互相搀扶着走,心往一块儿使,这世上就没什么是扛不住的。”那天晚上,顾白没有回那个冷冰冰的公寓,而是直接在曹建国家的厨房里忙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