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绝对不是所谓“普通朋友”或者“好兄弟”会有的眼神。曹建国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观察得更加仔细了。他发现儿子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会露出那种久违的、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有的依赖。这天下午。护士刚催促过医药费余额不足,曹凛拿着单子去一楼大厅排队缴费了,病房里只剩下曹建国和那个年轻人。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病房里静悄悄的。年轻人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尾,将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将双手搓热,然后覆上曹建国因为长期卧床而开始有些萎缩的小腿肌肉,开始进行专业的肌肉按摩。他的手法很稳,力道适中,一边按揉,还一边低声地、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安抚:“叔叔,医生说您的恢复情况很好。按按腿,血液循环快一点,等您能下地了,凛子也能少操点心。”曹建国躺在枕头上,默默地注视着正在专心给自己捏腿的年轻人。其实这几天,他一直试图发声,声带的水肿已经消退了不少,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感也减轻了。但他一直没开口,他在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曹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积攒了全身的力气,胸腔因为用力而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床尾的年轻人,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你……”微弱就像是破旧风箱拉扯出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突兀地响起。正在按摩的双手猛地一顿。顾白迅速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和紧张。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床头,微微俯下身,把耳朵凑近曹建国:“叔叔?您能说话了?您哪里不舒服吗?想喝水还是想叫医生?”曹建国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年轻的脸,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关切,微微摇了摇头。他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喉咙里针扎般的刺痛,再次调动声带,缓慢、却异常清晰地挤出了两个字。“名……字……”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顾白的心上。顾白何等聪明,他常年在万米高空的客舱里阅人无数,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已炉火纯青。就在曹建国问出这两个字,并且用那种带着深深审视和探究的目光盯着他的时候,顾白就明白了。这位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人,已经看出了端倪。曹建国这不是在问一个普通探病者的名字,他是在盘问一个妄图染指他儿子的男人的底细。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滞了。顾白没有退缩,也没有慌乱。他直起腰,站得笔挺,脸上的表情收敛了刚才的紧张,换上了一种郑重、坦荡的神色。他迎着曹建国犀利的目光,不躲不闪,声音平稳而坚定:“叔叔,我叫顾白。照顾的顾,清白的白。”顾白停顿了一下,看着曹建国的眼睛,继续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曹凛的高中同学。”高中同学。这四个字,顾白说得坦坦荡荡。他没有急于去表白自己对曹凛的感情,也没有去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刚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老人面前,任何轻浮的表态都是一种不尊重。他只需要让曹建国知道他是谁,这足矣。曹建国听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因为刚才的用力,他已经气喘吁吁。但他那双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顾白,看了很久很久。那目光里,有作为一个父亲对儿子未来道路偏离世俗的震惊有对这个年轻人不计回报付出的审视,也有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半晌后,曹建国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累极了,又像是在心底做出了某种妥协。顾白看着老人闭上眼睛,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重新走回床尾,挽起袖子,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腿部按摩。阳光照在顾白的白衬衫上,勾勒出他挺拔而孤绝的背影。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场名为“救赎曹凛”的战役里,他不仅要面对那三百万的债务,还要面对这位老父亲那道无声的考验。但他不怕。为了曹凛,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怕一个老父亲的凝视。----------------------------------------心甘情愿的羁绊“那个……小白,今天没来?”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削苹果的沙沙声。曹建国靠在摇高的病床上,右手有些僵硬地搭在被面上,突然出声打破了平静。经过一周的康复,曹建国的声带水肿已经消退了大半,虽然说话还有些慢,但吐字已经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