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五天的凌晨,这层窗户纸终于还是被捅破了。那天z市下了一场闷热的夜雨。曹凛从网吧做完最后一组战术复盘,手机早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他踩着一地的积水,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的门,本以为顾白会在那张折叠床上睡得正熟。然而,门缝推开的瞬间,曹凛的动作彻底僵住了。病房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的夜灯。顾白并没有睡。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坐在靠窗的陪护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虚虚地交扣着。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夹杂着雨水的潮气吹进来,将顾白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那双平时总是冷静克制的内双眼眸,此刻在微光中清明得没有一丝睡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推门而入的曹凛。“回来了?”顾白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刚睡醒的沙哑,显然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曹凛的肩膀微微一缩,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裤兜里那张名片:“你……怎么还没睡?明天不是还有早班机吗?”顾白站起身,迈着平缓的步子走到曹凛面前。他比曹凛略矮几公分,此刻微微仰起头,目光锋利。顾白缓缓抬起手。曹凛的呼吸一滞,以为顾白要打他,或者要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但顾白只是伸出修长的食指,在曹凛眼睑下方那片浓重的乌青处轻轻地碰了一下。指尖微凉,一触即离,却烫得曹凛心尖猛地一颤。“眼窝凹进去了,眼球充血,走路的时候脚底发飘,嘴角起了一层干皮。”顾白一项一项地细数着“曹凛,你要是再敢跟我说你这几天晚上只是出去随便走了走,我现在就去把医院周围两公里内的网吧一家一家掀过来。”面对顾白的担心,曹凛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他知道,在顾白面前,他永远藏不住任何秘密。“我没瞎走……我是在搜东西。”曹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干涩。他终于将那只在裤兜里攥得发麻的手抽了出来,连同那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黑色烫金名片,一起递到了顾白面前。“网吧老板给的。他说以前看过我直播,认出了我,推荐我去这个烈阳俱乐部试训。”曹凛低下头,不敢去看顾白的眼睛,声音闷在喉咙里:“我这四天晚上,都在网吧看他们的比赛录像,做战术分析。”病房里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顾白垂眸看着那张名片,没有立刻接过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顾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四天了。你每天晚上熬通宵做笔记,白天还要照顾你爸,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还是说,你怕我拦着你?”“我怕我过不了!”曹凛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有些崩溃,他压抑着嗓音低吼道“顾白,我特么已经是个废人了!我的手腕劳损这么严重,两年没碰过高强度的职业局了!如果我大张旗鼓地去了,结果像条丧家犬一样被刷下来,这四天我少赚的代练费谁来补?医院的催款单下来,是不是又要逼着你去借钱?!”曹凛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顾白:“我已经欠了你一条命了,我不想再让你因为我的不自量力,去承担任何风险。”顾白静静地听着曹凛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骄傲到不可一世、如今却因为几万块钱和害怕拖累他而畏首畏尾的男人,心脏深处涌起一股剧烈的酸涩和尖锐的心疼。顾白突然伸出手,一把将那张名片从曹凛手里抽了出来。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然后做了一个让曹凛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上前一步将那张名片,不容拒绝地塞回了曹凛胸前的口袋里,并且用手掌在外面重重地按了一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顾白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递到了曹凛剧烈跳动的心脏上。“去联系。”顾白的目光锐利而坚定,死死地攫住曹凛的视线。“顾白……”“别拿钱来当借口。”顾白冷冷地打断他,“我顾白既然敢把你从泥坑里拽出来,就兜得住你所有的失败。医院的钱,我飞烂了这双腿也能给你挣出来,用不着你操心。”顾白收回手,后退了半步,语气放缓了一些,却字字诛心:“曹凛,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爸倒在家里的时候,你正在直播间里跟人打赏pk?”曹凛的脸色瞬间煞白,这段记忆是他最不愿触碰的逆鳞。“你在惩罚自己。你把打游戏当成了一种赎罪的苦力,你觉得你只配在黑网吧里赚那些见不得光的代练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