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表顶端,是顾白的头像。那是一张很干净的风景照。曹凛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腹摩挲着那个头像。他打了一行字:“你能不能……”刚打出几个字,他又触电般地按下了删除键。他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去拖累顾白?人家现在有体面的工作,有光明的前途,凭什么要被他这个烂泥潭里的人拖累?曹凛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半小时后。顾白按照之前悄悄记下的地址,找到了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门半敞着,锁芯已经被踹坏了。屋里满地狼藉,被翻倒的塑料凳,散落一地的纸箱,还有坐在角落阴影里,仿佛死了一般的曹凛。顾白站在门口,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看到了曹凛嘴角的淤青和血迹,看到了他剧烈起伏的肩膀。他什么都没有问。没有问门是怎么坏的,伤是怎么来的,更没有问他需不需要钱。顾白只是默默地走进去,挽起衬衫袖子,扶起倒在地上的塑料凳,把散落的物品一样一样捡起来放好。曹凛抬起头,眼睛猩红地看着顾白在自己这个猪窝一样的房间里收拾,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顾白的沉默,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他感到羞愧,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当晚。顾白洗完澡,坐在自己公寓的床上。他点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自己账户里的余额那是他这几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全部积蓄,原本是打算用来付这套小公寓的首付的。没有一丝犹豫,他点开转账界面,输入了白天在医院记下的曹建国的住院缴费账号。输入金额:5000000。在转账附言那一栏,顾白的指尖停顿了一下,随后轻轻敲下三个字:老同学。点击,确认,指纹支付。“叮”的一声,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断裂的链条“两千,多一分都没有。你这电脑主板都修过多少次了?爱卖不卖。”二手电子市场的老板把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往柜台上一推,满脸不耐烦。曹凛咬了咬牙。这是他手里最后一件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当年花了两万多买的笔记本,如今只值这个价。“行,就两千。”曹凛没有犹豫的时间。加上他厚着脸皮跟分拣站老板死缠烂打预支的半个月工资,他手里现在一共攥着四千块钱。这四千块,被他死死捏在手心里。跟顾白垫付的那五万块救命钱相比,这四千块简直是个笑话,但他必须还。他不能欠顾白的。他欠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欠顾白。凌晨的城市气温很低。曹凛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顺着导航,疯狂地踩着踏板。十五公里。从城中村到航司基地,跨越了小半个城市。冷风刮在脸上,曹凛却浑然不觉,他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曾经出门都是司机接送的曹少爷,现在为了省几十块钱的打车费,骑着一辆嘎吱作响的破单车,去见他这辈子最不想以这副落魄模样去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