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没有惊讶的问候。曹凛的第一个反应,是逃。他猛地低下头,像个被抓了现行的贼,慌不择路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想要冲回储藏室。“你跑什么?!”顾白眼眶瞬间红了,他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了曹凛的手腕。入手的触感让顾白的心脏狠狠一抽,怎么会这么单薄,那凸起的腕骨硌得顾白的掌心发疼。“放开我……”曹凛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拼命地挣扎着,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连甩开顾白的力气都没有“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看着我!”顾白死死盯着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曹凛,你抬起头看着我!”曹凛停止了挣扎,他低着头,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苦笑:“顾白……好久不见。”十分钟后,顾白把曹凛拉进了便利店旁边的一家砂锅粥店。店里没什么人,顾白直接点了一锅最贵的招牌海鲜粥,然后坐在曹凛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曹凛局促地坐在塑料椅上,双手不安地在膝盖上搓弄着,眼神游移,就是不敢看顾白。粥很快端了上来,还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吃。”顾白把碗推到他面前。曹凛似乎是真的饿了,他拿起勺子,也不管粥烫不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滚烫的米粥烫得他直哈气,眼泪都快烫出来了,但他连停顿都没有,吹两口赶紧往下咽,模样狼狈得让人心酸。顾白静静地看着他,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你这几年,到底怎么了?你不是毕业了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做理货员?”曹凛拿着纸巾的手顿了一下,他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低垂着眼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大三那年,家里破产了。”顾白的心猛地一沉。“我爸脑溢血进了icu,到现在还没醒,家里欠了三百多万的债。我妈……”曹凛扯了扯嘴角“我妈卷了家里剩下的一点活命钱,跑了。”短短几句话,轻描淡写地概括了天崩地裂的两年。“我办了休学,把能卖的都卖了。c市待不下去,债主天天去学校堵人,我就跑到了z市。”曹凛低着头,看着空荡荡的碗底,“现在租了个床位,白天在便利店和快餐店打零工,晚上在夜间分拣站做理货员,一天打三份工。挺好的,充实。”“啪嗒。”一滴眼泪砸在了顾白的手背上。顾白死死咬住内侧的软肉,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唯独没有想到,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少年,会被生活折断了脊梁,踩进了泥里。看到顾白哭,曹凛慌了。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帮顾白擦眼泪。但在手伸到半空的时候,他看清了自己指甲缝里的污垢和手背上的老茧。曹凛的动作僵住了,随后像触电般猛地缩回了手,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藏在桌子底下:“别哭了,大少爷。我手脏,就不碰你了,再哭我就得哄你了哈哈哈。”顾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结完账,顾白坚持要送曹凛回去。曹凛推脱不过,只能带着顾白穿过几条阴暗潮湿的巷子,来到了一片典型的“握手楼”区域。楼房密集得连阳光都照不进来,楼道里堆满了垃圾。曹凛的住处在顶楼,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单间。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布衣柜,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地上散落着空啤酒罐和满地的烟蒂。“地方小,也没地儿坐,你别嫌弃……”曹凛窘迫地站在门口,手足无措。顾白没有说话,他脱下昂贵的外套扔在床上,挽起衬衫的袖子,找来一个黑色垃圾袋,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开始收拾垃圾。“哎,顾白,你别弄,脏!”曹凛想去拉他。“闭嘴。”顾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动作不停。半个小时后,房间勉强能看出点人样了。夜深了,顾白没有要走的意思。曹凛拗不过他,只能洗了个澡,两人像高中时那样,会挤在了一张不到一米二的单人床上。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曹凛。”顾白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突然开口,“当年在高中,为什么要故意放狠话,为什么要那样说我?”身旁的人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曹凛沙哑的声音才在黑暗中响起:“因为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