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屏幕上的角色一次次倒下,但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机械地重复着。他不想去攀比什么,他只是想,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离那个声音稍微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bnk这个账号开始频繁出现在“k神不睡”的直播间。他不说话,不发弹幕,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深夜上线。然后,刷一个一毛钱的荧光棒。在一众虽然不多但偶尔也会刷个几十块钱礼物的粉丝里,这个每次只刷一毛钱的“bnk”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寒酸。终于有一天,曹凛在打完一局的空隙,点了一根烟,看着屏幕上飘过的那一根廉价荧光棒,气笑了。“不是,我说bnk这位兄弟,”曹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着戏谑“你丫是不是个挂机刷经验的机器人啊?每天准点来,就给我扔一毛钱?打发叫花子呢?”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刷屏。顾白坐在床帘后,看着屏幕上曹凛的调侃,手指悬停在键盘上。过了很久,他敲下了一行字,点击发送。【bnk:没有,只有你这里有点声音。】直播间突然安静了一秒。这句话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但隔着屏幕,曹凛似乎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他掐灭了烟,轻啧了一声。“行吧,看在你这一毛钱的份上。上号。”曹凛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点,“哥带你飞两把,让你听听什么叫胜利的欢呼。”顾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登录了那个他熬了无数个大夜才勉强升到能打排位等级的账号。那一晚,顾白选了一个只需要跟在别人身后加血套盾的软辅。而曹凛,选了全场杀伤力最强的刺客。顾白的操作依然笨拙,好几次因为走位失误差点被对面抓死。但每一次,曹凛都会像天降神兵一样出现在他面前,把对面的敌人一套带走。“跟着我,别乱跑。”“躲草丛里,我来处理。”“谁敢动我的辅助?”曹凛的声音在耳机里盘旋,霸道,张扬,却给足了顾白从未体会过的安全感。顾白看着屏幕上那个永远挡在自己前面的背影,眼眶酸涩得发疼。两个月后。顺理成章的,曹凛在直播间公布了一个微信号,说是用来加粉丝群的。顾白用自己早先注册的一个小号,发送了好友申请。通过得很快。没有过多的寒暄,两人只是偶尔在微信里聊几句游戏战术。大多数时候,都是顾白在听曹凛吐槽。直到某个暴雨倾盆的深夜。曹凛发来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除了雨声,还有老旧风扇的嘎吱声,以及他疲惫的叹息。“bnk,你说,人要是落魄了,是不是连狗都想来踩一脚?衣服也天天不干真服了”今天直播平台克扣了他的全勤奖,理由是莫须有的“违规操作”。他去申诉,对方只用一句“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就把他打发了。那是他下个月的饭钱。顾白坐在床上,把那条语音反反复复听了十几遍。他能想象出曹凛此刻坐在漏雨的宿舍里,那种颓废又愤怒的模样。他盯着对话框,字斟句酌地敲下一行字:【狗咬人是天性,但你不会永远落魄。】发完这句话,顾白打开了自己的手机银行。看着里面刚刚发下来的、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笔奖学金,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购物软件。他对比了十几款产品,最后选定了一款一百六十多块钱的便携式烘干机。不算贵,但对于现在的顾白来说,这几乎是他半个月的伙食费。在收件人那一栏,他凭着之前曹凛在直播里无意中透露过的片区地址,加上他自己查到的资料,填写了c市的那个老旧小区。发件人:bnk。顾白看着订单支付成功的页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连绵的阴雨声,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刺眼的白裙水上迫降演练结束的哨声吹响,顾白扯下身上沉甸甸的救生衣,大口喘着粗气。模拟舱外的热浪混着泳池里刺鼻的消毒水味,熏得人头晕脑胀。几个同组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商量着去哪吃宵夜,顾白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现在浑身肌肉都在酸痛,只想赶紧回宿舍洗个澡。更重要的是,他急着看手机。擦干手上的水渍,顾白迫不及待地从储物柜里摸出手机,熟练地切换到那个连头像都是空白的微信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