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没理会,继续拉帆布包的拉链。“说你呢,穿破棉服那个。”曹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伴随着皮鞋踩在地板上清脆的脚步声,正在向他靠近。顾白停下动作,站起身,转过头。他的眼睛毫无温度地看着曹凛,眼神里充满了防备和戒备。他不认识这个大少爷,但他很清楚,这些富家子弟主动找他,通常只有一种目的找乐子。曹凛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顾白,目光扫过顾白苍白得透出青筋的脸,扫过他洗得发白的棉服,最后落在他那双磨得开裂的破皮鞋上。顾白下意识地把右脚往后缩了缩。曹凛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烦躁。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扬起手里的那个塑料袋,精准地朝着顾白的怀里砸了过去。顾白本能地伸手接住。一股滚烫的温度瞬间穿透塑料袋和薄薄的棉服布料,贴在了他的胸口。是肉包子,刚出笼不久,还腾腾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味顺着袋子的缝隙蛮横地钻进顾白的鼻腔。顾白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包子,又抬头看着曹凛。“看什么看?”曹凛被他那种充满防备像看野兽一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恶声恶气地移开视线,“老子买多了吃不完,扔了也是喂狗。吃你的吧,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吵死了。”顾白喉结滑动了一下。那股热气熏得他眼眶有些发酸。他太饿了,饿到手脚发软,这袋热腾腾的包子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但他没有动口,而是把袋子递了回去,声音像含着冰碴子一样冷硬:“我不要。”自尊心让他拒绝任何形式的施舍。曹凛显然没想到自己送东西还能被拒绝,他愣了一下,随即那股从小被惯出来的大少爷脾气就上来了。他猛地逼近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顾白:“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怎么怕我下毒啊?”“我们不熟,谢谢啦你自己吃吧。”顾白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操。”曹凛气笑了,他一把拍开顾白递过来的手,力气大得让顾白怀里的包子险些掉在地上。紧接着,曹凛像变戏法似的,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盒,不由分说地砸在顾白的胸口上。小纸盒顺着棉服滑落,掉在顾白脚边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顾白低头看去。那是一盒防水创可贴。盒子上印着薄荷叶的图案。“鞋破了就换,没钱换就贴上。”曹凛双手插回羽绒服口袋,冷冷地看着他“以后再有傻逼犯贱踩你,你就他妈的一脚踹回去。别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儿让人欺负。”说完,曹凛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练功房,连门都没带上。空荡荡的练功房里,再次只剩下顾白一个人。包子的热气还在源源不断地透过塑料袋传递到他的掌心。顾白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许久,久到那股嚣张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慢慢蹲下身,捡起那盒薄荷味的创可贴。盒子的包装很精致,是他这种在镇上只买得起一毛钱一片普通创可贴的人从未见过的牌子。顾白拆开一个包子。热气扑面而来。他咬了一口,包子很香也很烫,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用力地咀嚼着,吞咽下去。那股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绞痛的胃里,熨帖了所有的寒冷和饥饿。这是他十八年的人生里,除了父母之外,泥污溅白衫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背上未愈的冻疮在冷水的刺激下泛着骇人的紫红色,刺痛感顺着神经一路钻进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