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千寿郎没想到再次见到伊藤織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兄长大人回到家时,怀里竟抱着一个女孩。即便兄长一向也很疼爱另一个徒弟甘露寺蜜璃,平时对部下也照顾有加,但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兄长以如此亲昵的方式抱着一个女孩,而伊藤織身上还裹着那件像火一样的羽织。
“千寿郎,伊藤織手臂受了伤,能麻烦你帮她把床铺整理一下吗?”
“好……好的,織姐姐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兄长把她带过去吧。”
“辛苦了,千寿郎。”
“織姐姐不要紧吧?”千寿郎担心地看着她。
“唔姆,蝴蝶说她注意休息就会很快康复的。”
千寿郎这才松了口气。他忽然想起兄长今日执行完任务后,到家没多久又说有事处理,晚饭都没吃便匆匆出了门:“话说兄长大人说有事要办……已经办妥了吗?”
杏寿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嘴角微微弯了弯:“唔姆,顺利完成!”
千寿郎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听兄长的语气,事情似乎解决得很顺利。他不再多问,快步去整理房间了。
2
安顿好女孩后,杏寿郎轻轻拉上房门,靠在廊下坐了下来。
月光铺满庭院。他望着夜色开口:“木野大人,您交代的事,已经完成了。”
话音刚落,天川便悄无声息地在他身旁落座。初任炎柱的杏寿郎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上一刻才捕捉到气息,下一刻人就已经到了。
“我说你啊,”天川的目光落在庭院深处,语气里透着一丝少见的认真,“让那个白头发满脸疤的小子悠着点。从居酒屋出来的时候,他一直盯着伊藤織看。”
“唔姆,炼狱明白。”
天川轻笑一声。这小子倒是硬气,和之前的炎柱一样。他又看了看灯火映在纸门上的影子,想起刚刚那个帮伊藤織整理床铺的孩子和槙寿郎,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本打算约伊藤織吃完晚饭,第二天再动身去锻刀村,却不料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了,她越是若无其事地谈论食物、天南地北地岔开话题,越是躲闪。
天川实在不忍心看她因为分别而哭。搬走的事被她拆穿后,他打算借酒装醉回客栈休息,再连夜动身。但还是留了一手——凭他对爱徒的了解,这丫头果然又一个人跑回居酒屋喝闷酒了。天川站在暗处远远看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幸好他提前做了准备。
今天一早,简月找到了杏寿郎,千寿郎才会看到兄长匆匆忙忙出了门。由杏寿郎去接应——这是天川备好的“计划二”。而此刻看着月色下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纸门,老顽童难得地对自己有一丝满意。知徒莫若师,他实在太了解伊藤織了。
两人早已形同父女。生父离世后,如今又不能跟在师父身边,她怎么会不在意。但师徒二人总有各自的路要走。对伊藤織来说,不论是为了履行对生父的承诺,还是为了斩断那条罪恶的血脉,加入鬼杀队都是她唯一的选择。而对天川来说,灭鬼本就是世代使命,他比别人幸运,才当上了那个“柱”。柱不仅仅是身份,背后更是沉甸甸的责任。如今退居二线,他和其他培育师一样,为鬼杀队注入新的血液。这些年,他和伊藤織四处游走、刺探情报,柱们茶余饭后也曾聊起天川门下那个身手不凡的弟子,却没有人知道她竟是伊藤織。
“我走了。”天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那丫头,就拜托你了。”
杏寿郎没有起身送他,只是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唔姆。”
夜风从庭院穿过,廊下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坐在月光里,背靠着那扇紧闭的纸门,听了一会儿里面均匀而绵长的呼吸。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3
清晨鸟鸣和庭院里青草的气息唤醒了屋内的女孩。
多年未曾如此毫无防备地熟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时,她的神经瞬间绷紧,这是哪里?刀,对了,刀呢?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陈设干净温馨,行李整齐地摆在门边,唯独那把旧刀不见了。
她扶了扶额头,回想起昨晚,昨晚送师父回客栈后,自己好像一个人喝了不少酒,之后的事就完全不记得了。师父呢?该不会已经动身去锻刀村了吧?
伊藤織在被褥上静坐了片刻,才看到枕边放着的一封信。信封上一个“天”字,也没有火漆封缄,只是简单地叠着,像是随手塞在枕头底下。是师父留下的信,她打开的时候还想笑,师父居然还会正经写信,真够稀罕的。可当她展开信纸,上面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问候——只有三个大字:
“刀还我”
她握着那张信纸,愣了很久,很久很久。这个把自己像女儿一样养大的男人,在即将远行的前夕,留给她的第一封信,没有任何嘱托、任何安慰、任何多余的话。
他什么都不说,好像只是伸出了手,用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有的,带着点蛮不讲理的语气,向她索要一件他本来也没打算真正要拿回去的东西——刀还我。
伊藤織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慢慢把信纸边缘捏出了几道细纹,嘴角动了一下,但眼泪先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