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像是早己盘踞在此地,只是刚刚才将目光投向他们。
它和之前感受到的所有怨气、邪气都截然不同。如果说那些地缚灵和法阵的能量是污浊的溪流,那这股气息便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能将一切拖入深渊的冰冷与死寂。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在瞬间又下降了好几度。那些原本还在角落里痛苦蠕动的魂魄残渣,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兔子,骤然凝固,瑟瑟发抖,甚至连无声的哀嚎都停歇了。
整个三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高压下的绝对安静。
苏晚晴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手中的玉符前所未有地滚烫,几乎快要握不住,那灼热的温度拼命地抵御着外界的寒意,形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线。
“正主,要出来了。”
陆隐将苏晚晴拉到自己身后,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凝重。他全身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走廊尽头那片化不开的浓墨。
黑暗中,响起了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出乎意料,来人并非想象中青面獠牙的恶鬼,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壮汉。他看上去更像一个旧时代落魄的教书先生。
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款式老旧,像是从哪个古装剧组借来的。他大概五十多岁的年纪,面色是一种长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的老式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浑浊的、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睛。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提着一盏小小的、用人皮做灯罩的灯笼。灯笼里燃着的不是烛火,而是一团幽绿色的、不断跳跃的鬼火,将他本就惨白的脸映得更加阴森。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悄无声息,首到他停在距离陆隐十米开外的地方,才抬起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不速之客。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有活力了。”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偏要来这种不安生的地方,探寻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陆隐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他身后的苏晚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贪婪,像是在欣赏一件上好的藏品。
“尤其是这位小姐,魂光莹润,气血充沛,若是用来做‘牵魂引’的主药引,效果一定非同凡响。”
苏晚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又往陆隐身后躲了躲。
陆隐向前踏出半步,将苏晚晴完全挡住,他周身那圈淡金色的气场随之向外扩张,如同屏障,隔绝了对方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黑鸦会的人?”陆隐冷冷开口。
“哦?”那人似乎有些意外,扶了扶眼镜,“你知道的倒是不少。看来,外面那些只会用枪的废物,是请了你这么个懂行的来送死。”
他口中的“废物”,指的自然是守在外面的张海等人。
“我该怎么称呼你?还是说,黑鸦会里的人,都喜欢藏头露尾,没有姓名?”陆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己。”那人似乎并不生气,反而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们都叫我‘勾魂使者’。至于我原本叫什么,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勾魂使者!
陆隐心中一凛。秦老之前的警告浮现在脑海。这西个字,代表的绝不是普通喽啰。
“之前在城西废弃工厂,那个叫‘黑煞使’的,是你什么人?”陆隐试探着问道。
听到“黑煞使”三个字,勾魂使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不屑和厌恶的神情。
“黑煞?呵,一个只知道用蛮力,把脑子都炼成肌肉的蠢货罢了。”他轻蔑地哼了一声,“他能死在你这种人手上,倒也不算冤。不过,你可不要以为,杀了一个不成器的香主,就有资格在我面前站着说话。”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陆-隐,那股冰冷的压力陡然增强。
“我,是坛主。”
坛主!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陆隐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