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地斑驳的清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
苏晚晴问出那句话后,心脏就提到了嗓子眼,擂鼓般狂跳。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能让无数商业巨子为之侧目的明眸,此刻却像受惊的小鹿,带着七分期盼,三分忐忑,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陆隐。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或许是亲眼见证了陆隐与毒蝎娘子那场非人的搏杀,让她深刻体会到,他们所处的世界,远比商业谈判桌上的刀光剑影要凶险万倍,今日的相守,或许就是明日的永别。
或许是陆隐从枯井中爬出,浑身狼狈却依旧光芒万丈的那一刻,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矜持。
又或许,只是因为她再也无法忍受,那种想靠近却又隔着一层纱的暧昧与煎熬。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彻大悟。她悟了,她不想再等了。
陆隐被这突如其来、却又仿佛命中注定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闪过无数画面。从江城初见时的惊艳,到后来一次次并肩作战的默契;从她为自己挡下黑煞使致命一击时的决绝,到此刻在床边为自己削苹果的温柔……
他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尤其是在感情方面。师父教了他寻龙点穴,教了他《青囊秘术》,却从未教过他,当一个女子用这样清澈而勇敢的眼神望着你,问出这样石破天惊的问题时,该如何作答。
说“是”?显得有些轻浮。
说“不是”?他第一个想掐死自己。
看着陆隐那少有的、有些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苏晚晴心头一紧,那股子刚提起来的勇气,顿时泄了半。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的轻颤:“我……我是不是太唐突了?你刚醒,身体还……”
“不是。”
陆隐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
苏晚晴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陆隐看着她,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眸子里,此刻终于漾起了清晰的波澜。他没有说什么山盟海誓,也没有讲什么动人情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还插着牙签、微微发凉的手。
他的手掌因为耗损过度,并不算温暖,甚至还带着一丝病中的虚弱,可那份独有的、坚实安稳的感觉,却顺着两人交握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递到苏晚-晴的心底。
“在省城,你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就在想,”陆隐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次为了救他留下的,“如果当时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大概会把整个‘黑鸦会’都掀了,一个不留。”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可苏晚晴却听得心尖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一丝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男人,他不懂风花雪月,却用最朴实、也最霸道的方式,给了她最想要的安全感。
“还有,”陆隐的拇指,轻轻着她的手背,目光转向她,那眼神,认真得像是在勘探一条关乎国运的龙脉,“你的那块护身古玉碎了,我很难过。后来,我拿到了‘镇龙圭’,赢了青囊大会,心里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你。”
“这次来徽州,我知道有危险,本来不想让你跟来。可你坚持要来,我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当我被困在井下,听到上面传来你的惊呼声时,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能让你和汪家人受到半点伤害。”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这几个月来,深藏于心的点点滴滴。
这些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苏晚晴心中所有紧锁的门。原来,在她默默关注着他、为他担忧、为他骄傲的时候,他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而真诚地,将她一点一点地刻进了自己的生命里。
“所以……”陆隐深吸一口气,看着苏晚晴那张梨花带雨、却又笑意盎然的俏脸,终于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你说,我们算不算是在一起了?”
他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苏晚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流得更凶。她用力地点着头,另一只手捂着嘴,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