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暗流（第1页）

从洪兴赌坊回来的路上，小江就已经知道了。

那五个人围攻他们的时候，他看出了他们的路数——刀口开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有明显的磕痕。那种刀法出自雷山派外围的雇佣刀客，被派来做探路石的，不是真心要杀人，是宇文普要先看看小鱼的底。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下了这件事，但小江知道，他真正想杀的人，不是那五个人，而是被那五个人试探出来的那两个人。

回到不二庄之后，小江没有睡。他熄了灯，坐在窗边，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然后把长风剑放在手边，开始等。他等的不是宇文普动手的时间，他等的是自己已经在那之前安排好的防线落位——乙字院后墙的瓦檐，他已经提前踩过三处落脚点；柴房旁的阴影，他在天黑之前确认过没有被人动过。他不需要和小鱼说任何话，也不需要暗示无忌。他只需要在刀落下来的那一刻在场。

而另一端，雪雨也在等。她抱着剑坐在黑暗里，等小江的窗纸透出的那道影子站起来。他已经连续三夜在子时之后离开甲字院。每一次离开的时间都不超过半个时辰，但每一次回来之后乙字院方向都隐约传来动静。她今晚没有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换了一身暗色的夜行衣，等到小江那扇窗的灯彻底熄灭，窗台上那道黑色轮廓翻出去之后，她也从后窗翻了出去，无声地缀在他身后二十步的距离上，每一脚都踩在他方才踩过的阴影边缘。一路从甲字院跟到乙字院后墙，从他蹲上屋檐到他从高处落下，再到他架开第三把刀时那道侧身旋腕的弧线——长风剑收势之前剑尖会多偏半寸的余势，每一个细节她都看见了。

与此同时，小鱼和无忌正被逼退到院墙的角落。三个人，三把刀，封住了所有退路。鱼在侧身避过第二刀时折扇脱了手，扇骨撞在刀背上偏了方向，他跌坐在墙根底下抬起头，屋檐上那道黑影正好落下来，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刀光一闪——横在了那三个人的退路方向。只是一闪，快得像风吹过灯罩留下的影子，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细节就已经收势了。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第二天，武学堂。

宇文普像往常一样坐在正堂的屏风后面，段天宝站在台阶上检查队列。没有人提昨夜的事，也没有人问乙字院后墙为什么多了一道刀痕。新弟子们各自站到自己的位置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雪雨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她今天站的位置比平时偏了半步，刚好能看见小江的侧脸。小鱼站在后排靠左的位置上，折扇已经换了，换了一把扇骨齐整的，他握着那柄扇子松松地垂在身侧，脸上还是那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表情。但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小江的方向上。

他一直在看，但看了很久都没有得出结论。直到某个瞬间小鱼用余光扫到小江半侧过脸和旁边的人说话，那个角度正好把额头以上的部分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日光下，在没有任何遮蔽的情况下，那双眼睛的形状、眼睫投在眼睑下的阴影、以及垂目时那道细窄的弧线，和昨晚屋檐落下来的那道影子里露出来的部分一模一样。他把折扇举起来扇了一下风，借着扇骨的遮挡，只露出小江的那双眼。他看了三息，确认了。

小鱼放下折扇穿过人群走到小江面前。日光从侧面照过来，他把折扇收拢，站定之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昨晚那个人就是你吧？”

小江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小鱼又往前站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救下我们的人，就是你。”小江看了他一息，目光扫过小鱼身后的方向——雪雨正在看这边。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侧过身，像是要往旁边的位置挪半步。侧身的时候他正好把小鱼的身影挡在了自己和雪雨之间，让雪雨那道目光只能看见他的后背。雪雨看见了那道故意的遮挡。她什么也没说。她把视线移开了，落回自己面前的空处，像是那一眼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小鱼站在原地看着他，把折扇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方才那句话放在心里翻了一下——他说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可他已经救了他四次了。小鱼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小江站在原地没有动。风从庭院穿过去，把廊下的落叶吹起来又放下去。日光渐渐升高了，把屋檐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收短。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他知道方才那个问题没有结束，他也知道此刻正有一双眼睛在人群里看着他。那双眼沉默地收走了他所有的退路，连他侧身挡在两个人之间的那道动作也没能躲过那场已经铺开的注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