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闹鬼（第2页）

然后小江的剑尖偏了半寸。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左手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往下沉了几分。长风剑从他手中滑脱，插进了脚边的泥地里。归渊诀的真气在经脉里逆行乱窜，像千百根针同时刺入五脏六腑。他单膝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衣襟，额上的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淌。

小鱼看准时机冲上来，无忌伸手拦住了他。无忌蹲下身，把小江滑脱的长风剑拾起来，递了回去。剑柄朝前。

小江抬起头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还你剑。”

“你知道我刚才要杀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无忌看着他，月光把他眉眼的轮廓照得分明。“我找不到杀你的理由。”

小江的呼吸顿了一下。“可我要杀你。”

“那是你的事。”无忌把剑又往前递了递，“你想杀我，不代表我就必须杀你。而且——”他偏了一下头，“杀我也没有那么容易。”

小江看着他，看了很久。夜风从槐叶间穿过去，吹动两个人的衣摆。他胸口那股翻涌的真气还在乱窜，但比方才缓了一些。他伸手接过了剑。他站起来，长风剑收回鞘中，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他没有回头。

“佐敦的死跟我无关。”他说，“别再跟着我了。”

他走入夜色。背影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吞没。

小鱼站在无忌旁边，看着那个方向。“他方才发病了。”无忌说。

“我看见他捂胸口了。”

“他身体不好。”

“你居然把剑还给他。”小鱼看着他，“你就不怕他缓过劲来真杀了你？”

无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下不了手。”

“你怎么知道？”

“他如果真下得了手，第一次在地道里就已经杀了。”无忌说，“他不想杀我。他只是以为他该杀。”

小鱼沉默了一会儿，把折扇展开又合上。“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风从山壁上灌下来，吹得野草哗哗作响。走出去很远之后，小鱼忽然说：“佐敦到底是谁杀的？”

无忌没有回答。

甲字院东厢。小江推门进去，没有点灯。他把长风剑搁在桌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心口那阵闷痛已经退了大半，但指节还是凉的。无忌递剑给他的时候，指腹上没有一丝颤抖。那把剑他握过，摸过，知道它有多快。但他递回来的时候，手是稳的。

小江把脸埋进双手里，指缝间漏出一道极轻的叹息。

从那夜起，他再也没有把无忌列入过需要清除的名单。岳龙轩的血脉不该留在这个世上——他曾经坚信这一点。但今夜过后，他找不到杀他的理由了。不是因为他杀不了，是因为他不想再找那个理由了。而佐敦的死——他确实不知道是谁干的。但他在暗处巡夜的时候，曾经在库房外墙的阴影里看见过一道极快的影子。不是他，不是无忌，不是小鱼。那影子快得不像是人。

他还需要再查。

窗外月光明亮。远处乙字院的灯也亮了，两个少年正翻墙落地，拍着身上的土各自回了房间。一切又安静下来。只有夜风还在檐角间穿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