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天下第一庄（第2页）

不二庄的大总管正在向大家介绍着不二庄的历史。不二庄建庄一百二十年。传了四代，在现任庄主宇文普手里扩到最大。庄院依山而筑，正堂、厢房、演武场、藏经阁、库房、后山猎场，各据其位，层层递进。外人第一脚踏进庄门，只觉得开阔气派，等走到第三进回头时才发现出口已经找不见了。

这庄子门下每年收纳门徒不下百人。遴选规矩从第一代庄主传下来，百余年没改过——每一轮只录八人。三关考核，一关耳力眼力，二关身法定力，三关心性根骨。百余人挤过这三道筛子，最后留在庄里的只有八个。

此刻正是甄选的日子。

前院演武场上人头攒动，百余人散在青石板地面上，各色衣着，各色神情。有人攥着剑柄来回踱步，有人靠在墙根闭目养神。日光穿过飞檐落下来，把人的影子压得很短。

小江站在人群后方，双手拢在袖中。他已经换了一身半旧的墨色劲装，不扎眼，不惹人注意。他前面隔了约莫二十个人，雪雨站在更前排靠左的位置。白衣已经换成了素色的布衣，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寻常少女的朴素。但她站姿太直了，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和周围那些肩膀塌着的考生比起来还是扎眼。小江看着她后背那道僵直的线条，心想：她这样也算是“装作不认识”？

传功弟子敲了三声铜锣。人声压下来。主考官段天宝从正堂走出来，段天宝，不二庄的大弟子，身形高大，浓眉压着眼，走路带风。他站在演武场中央声音不高不低：“第一关，耳力。院中鼓乐齐鸣，我摇骰落定，你们报点数。连错三次者淘汰。”

鼓乐应声而起。锣、钹、箫、笛一齐奏响，毫无章法，嘈杂乱耳。百余人同时皱眉。主考官拿起骰盅，五根手指拢住盅壁，手腕一翻，骰子在盅内翻滚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那声音太轻了，被鼓乐压得几乎听不见。

小鱼闭眼。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在噪声里剥离那道细线。无忌也闭了眼，放轻呼吸，把心跳沉下去。雪雨站在人群中间，微微偏了一下头，她的耳朵没有动，但她的眉心凝了半瞬。小江站在人群后方，阖着眼，他听的不是骰子，他听的是主考官摇盅时手指拨弄盅壁的节奏。那人摇骰的手法，每一圈有几成力道，力道落点在哪一侧——这些信息从手腕的微动里就能推出来。他的耳朵分辨那三道碰撞声，把它们从鼓乐里剥离出来，像剥一枚煮熟的鸡蛋，壳碎了，里面的东西完整地露出来。

第一轮，“四六五，十五点。”

第二轮，“二二六，十点。”

第三轮，主考官猛然提速，骰盅旋成一道模糊的残影。两侧鼓手同时猛击大鼓，轰然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地面都在微微颤动。全场几乎没人能在这一片声浪里分辨出骰子落定的声音。小鱼晃了晃头骂了一句，无忌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雪雨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道光从她眼底闪过。

“六六六。”

人群最后方。小江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姿态松散得像是站累了随便靠一下。他的眼睛半阖着，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道菜名。

他方才摇骰子时左手从袖中滑出来，五指张开又收拢，指尖在虚空中拨了一下。那动作轻得几乎没人注意到，只有站在他最近的那个考生看见了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像在摇一副看不见的骰子。

主考官盯着他看了三息，揭开骰盅。六六六。

全场一阵低低的骚动。百余人里三轮全对者不到十个。小江报完最后一个数之后把左手拢回袖中，整了整袖口，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人，”小鱼压低声音对无忌说，“他报最后一个数的时候，手指在袖子里动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他的手影。”小鱼说，“他的影子在廊柱上动了一下——像在摇什么东西。”

无忌没有接话。他隔着人头看了小江一眼，那人已经收回了姿态，重新变成了一个靠在柱子上不起眼的黑影。

“走吧，别多看了。”无忌说，“第一关过了。”

人群渐渐散去，第二关隔一个时辰，第三关再过一个时辰。“喂，你看那个人——”小鱼用瓜子壳指了指，“第一关报最后一个数那个。”

无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怎么了？”

“他走路的时候，腰侧的剑鞘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小鱼说，“我注意了很久了。一般人走路剑鞘会碰腿，会响。他走路剑鞘不动。”

无忌沉默了一下：“你观察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小鱼把瓜子壳一丢，“就是觉得——这庄子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