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教职工公寓的卧室里,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声响。
凌晨四点,窗外是一片深沉的墨蓝。
江逾白坐在婴儿床边的地毯上,双眼布满红血丝,手里拿着一个医用听诊器,像是一个守着核反应堆控制台的工程师,神情紧绷到了极点。
婴儿床里,刚出生一周的女儿“江念”正睡得香甜。她的小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粉嫩的小拳头偶尔会在空中挥舞一下。
“吸气……呼气……频率正常。”江逾白在心里默数着,每隔三十秒就要确认一次,“血氧饱和度目测良好,肤色无紫绀现象。”
自从三天前把林知夏和女儿接回家后,江逾白就陷入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焦虑中。
他买回了婴儿监护仪、温湿度计、甚至是医用级的血氧夹(虽然因为女儿手指太小根本夹不住)。他把婴儿床周围的环境参数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温度24。5℃,湿度55%,风速0(紧闭门窗)。
“江逾白,你睡觉吗?”林知夏在身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声音沙哑,“你已经盯着她看了四个小时了。”
“我不困。”江逾白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大声说话会震碎空气中的宁静,“知夏,你睡。我在监测她的呼吸节律。新生儿的呼吸中枢发育不完全,可能会出现周期性呼吸,甚至呼吸暂停。我必须实时观测。”
“她是人,不是粒子……”林知夏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睡了过去。
江逾白没有反驳。在他眼里,此刻的女儿比任何不稳定的粒子都要脆弱。
突然,婴儿床里的小团子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哼唧声,紧接着,呼吸似乎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江逾白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怎么了?!”
他几乎是扑到了床边,手指颤抖着想要探她的鼻息,却又不敢触碰,生怕惊扰了这微妙的平衡。
“呼吸间隔……1。5秒,2秒,2。5秒……”江逾白的瞳孔收缩,冷汗瞬间下来了,“这就是呼吸暂停的前兆吗?是不是气道阻塞?还是中枢神经信号传输延迟?”
他慌乱地抓起旁边的记录本,想要记录数据,却发现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他脑海里疯狂闪过各种可怕的病理学名词。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无能的观测者,明明看着系统即将崩溃,却找不到那个修正参数的方程。
就在这时,小念似乎被爸爸粗重的呼吸声吵到了。她皱了皱眉头,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啼哭,清脆、响亮,中气十足。
江逾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足无措。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他慌乱地想要哄,却又不敢抱,生怕自己僵硬的动作弄疼了她。
林知夏被哭声吵醒,披着头发走了过来。她看着满地狼藉——散落的记录纸、掉在地上的听诊器,还有坐在地上怀疑人生的江逾白,忍不住笑了。
“江博士,你这是在进行‘海森堡测不准’实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