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中军训半个月就放六小时还让他们回来上晚自习你就能看出来它不是一个崇尚快乐教育的学校了。
晚自习李老师就组织张扬带着人去把教材搬回来发了,还代其他科老师布置了一大堆预习任务。
刚刚升入高中的同学既没有见识到别人的厉害,也不清楚自己的斤两,但是听闻过九中的威名,在盛夏生出一种害怕被落下的恐惧和迫切,就连预习也做得很认真。
好像在这些还完全没学过的书中就连空气里都有养分可以吸收。
张扬有些百无聊赖地翻着各科课本,一晃神预习完了就开始看语文书上的课文。
这个年纪阅历很有限,那些诗句和一咏三叹的抒情散文激不起来他们的感同身受,显得分外无趣,打开书最先看的还是小说。
张扬对文学不太感冒,主要还是看剧情,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心里什么都没剩下,印象很深的只有一句,是小姑娘们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说的:“城里人都是捂白了的,香雪才是天生的一副好皮。”
他想这话不假,大多数人“捂出来”的白都有些呆滞,像是刻板的假面,毫无生命力。
那香雪天生一副好皮又不同在哪呢?他脑中忽然浮现出盛欢的脸。
这人好像晒不黑,没见她涂过什么防晒,在太阳下和他们一起烤着,烤得内里都渗出些些绯色,但表层服帖的白皙细腻还是未曾变过。
张扬侧头看去,发现盛欢对所谓的预习任务置若罔闻,还是静静翻着她的课外书。亏得老师放心他们没下来查。
夏天的早上七点半,感觉还没从梦里面完全醒过来就要站起来举着教材咿咿呀呀地开始读书了。
偏生李老师还是个奉行“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的“读”是朗读的主,领着他们连《荷塘月色》也齐读一遍,读下来每个人都喜提烟嗓。
李老师全名叫李华,他“华子”的外号就这么定了下来。
华子读了一大早还不满足,中午回来上语文课前又把他们招呼起来读一遍《沁园春·长沙》。
蔫吧的大家读得半死不活,华子就声情并茂地说年轻人怎么没点朝气,要仔细体会,你们现在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啊,来来来,大家再读一遍。
盛欢再怎么好嗓子也禁不起这么折腾啊,正午的阳光又透过窗子照在她桌子上,弄得她不知道怎么生出一股烦躁和火气,读着读着改成扯着有点哑的嗓子开始吼:“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大热天里读书是体力活,大家被她这么一吼,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感染,纷纷感觉心里烧着股烦躁的邪火,也不顾惜自己的嗓子了,一个劲儿地跟着吼:“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声嘶力竭,简直是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绝唱,华子满意极了,让大家赶紧坐,然后才掏出教案说:“大家都提起精神了,我们就开始讲课,这首诗歌颂的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节课华子想点人起来回答问题,每个抽中的人都指指自己的嗓子虚弱地对他摇了摇头。
张扬自然而然地成了班长,盛欢倒是不意外,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在没跟班里人一起军训的情况下还能和同学打成一片的,真正让她意外的是张扬居然是个踏踏实实学习的好学生。
高一上科目虽然多,但学的东西也很轻松,盛欢的作业基本都是一眼扫过去没犹豫两秒就能出答案,一节晚自习就能写完,写完就开始看课外书。
其他同学虽然没有她这么猖狂,但在摸透了自己朋友和自己臭味相投后晚自习也基本会摸摸鱼划划水,但张扬从第一天开始上新课后晚自习写完作业就掏出拓展练习册,头也不抬地写着。
九月初开学,军训就过去半个月,没上几天课大家就板着手指算着马上就要到国庆了。大家躁动地规划着自己的假期,把教室后面上一届学生留下来的“高考倒计时”涂成了“放假倒计时”,一开始还精确到天,后面精确到半天,没多久就精确到小时,每节课下课都有闲不住的学生过去更新一下。
九中虽然不崇尚快乐教育,但是作为全省高中的典范,文娱活动却也很丰富,国庆放假前还要组织一个庆祝仪式,按年级举办,高一每个班都要出三个节目。
文娱委员上台说着要求,三个节目最好是不同的形式和主题,张扬已经报了个钢琴,文娱委员自己也报了个舞蹈,现在还差一个。
班上的有特长的人人大多学的都是钢琴,弹得还没有张扬好,有两个学吉他和架子鼓的又加入了学校的乐队,演出刚好和年级上的这个撞了。
大家都不愿意在这种必然会录像发至家长群的场合上去全无专业水平尚有丢脸风险地随便唱首歌,文娱委员问了好几遍才有个人举手说可以唱段昆曲。
龙港本来地处苏南,昆曲又是非遗,在国庆庆典上唱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在“国庆倒计时”进行到6小时的时候华子开始了新一轮“朗读学习法”。
他听说这位同学会唱昆曲,就让她领着大家读《声声慢》。
读了两遍还嫌不够凄婉,这位同学却因为大声领读坏了嗓子。
这下坏了,文娱委员急得团团转,一是本来就没有人愿意报,现在时间匆忙,离庆典开始只剩两个小时,更凑不出人来。
二是节目的背景音乐灯光效果等都已经报给了学校,没法现加,也就说要唱歌还只能清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