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嫽原本打算过几天找个敢收购的药房,卖个高价补贴家用,耳边听着尸龟的叫声像是有点虚弱。
该不会生病了吧?
池家生活并不富裕,她需要银子。倘若尸龟死了,卖价至少折损一半。
池嫽赶紧揭开罐子低头看去,只见那只小黑虫无力地趴在罐底,看起来命不久矣。果然,不过短短一刻钟就断了气。
“呜呼哀哉。”
池嫽哀叹一声,重新将罐盖合上。
事已至此,只有先把尸龟晒干,等待有缘的买家了。
寻常药铺必定压价,但若遇上急需此物之人,价格反倒还可以往上涨一涨,谁让尸龟稀世罕有呢?
心中定下盘算,池嫽起身整理好床铺,然后梳洗换衣。
叔父池见山是户部一个小吏,这座两层小楼,面宽两间,一家人已经住了将近二十年。平日里叔父婶娘居于楼上,她便住在一楼临巷的偏房。
这是一间朝北的小暗室,靠里墙有一张窄小的架子床,挂着泛黄的旧纱帘,床头挂着一套洗的褪色的黄麻衣裙,是用别人穿旧的大衣服改的。
整间屋子唯一的光亮是从靠巷子的小窗里透进来的,手绘的兰草透纱窗帘半掩天光,柔缓地垂落桌上。
时辰不早了,池见山已经去衙门报道了,婶母燕玲珑带儿子睡觉还没醒,家里唯一的丫鬟兰莺天未亮便起身操劳,煮好了早饭。
池嫽拿起床头的黄麻衣裙换上,跟正在擦灶台的兰莺简单打了个招呼,匆匆吃过一碗稀粥,便转身回屋,反手落锁,然后坐到窗边,开始忙碌的一天。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池嫽都酷爱丹青。
前世父母去世后,无家可归的池嫽不得不寄人篱下,叔父能给她一口饭吃已经是恩典,她哪敢奢求更多?
因此她不得不收起画笔,将一手描绘临摹的本事用在刺绣工艺上,做出一件件锦绣衣裳贴补家用。
后来她嫁给了尚处落魄的杨濂,辅佐杨濂攻读科考,直到杨濂官袍加身那年,她才得了空闲,重拾画笔。
虽然那时候池嫽年岁渐长,错过了学画的最佳年龄,可心底那份热爱不减。
在最后那段被杨濂冷落的漆黑岁月里,她就是靠寄情于彩墨宣纸的世界才熬过来的,这份独特的陪伴让她更加珍惜这份天赋。
两年前,她重生回十六岁生辰那日,第一件事情就是扔掉绣花针,重新铺上画纸。她暗下决心无论多难,都不要再放下心底真正的热爱。
她不应该是绣娘,而应该是画师。
窗外是一片清澈透蓝的天空,窗下摆着一张朴素的画桌,堆满颜料与画笔。
池嫽压好画纸,挖出颜料膏子放在碟子里,滴上几滴清水,缓缓研开。
然后从笔筒中选一只粗细合适的笔,蘸墨,勾线,晕染……她全神贯注的画着,不一会儿,画纸上浮现一幅山林秋景图。
舒缓的山脉间藏着一弯绿水,几簇艳红的柿子点缀其间,仿佛凝固的烟霞,碧蓝天幕下大雁昂首排空而上,给这幅秋景图增加几分悠远旷达的意境。
池嫽丝毫没有察觉时光的流逝,正在凝神勾勒大雁羽翼,身后传来粗暴的敲门声。
“见鬼了!大白天锁门躲在房里,难道这屋里藏着野汉子吗?”
说话的人正是婶母燕玲珑。
池见山素来惧内,家里的大小事都是性格泼辣的燕玲珑说了算的。若是惹恼了她,别说是寄人篱下的池嫽,就算是她的丈夫池见山,也免不了被她劈头盖脸痛骂一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池嫽不愿多生事端,找了块毛毡把画纸盖住,方才移步至门边,拔开门栓。
“婶子,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