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到公司的时候,林微已经到了。她正站在复印机旁边,背对着走廊,手里拿着一叠图纸,正在把它们分页对齐。
他没有看见她走进办公室的过程,只看见她站在那台机器旁边的样子——低头,手指沿着纸边滑过去,把每一页对齐,然后轻轻敲了一下纸堆边缘。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偏着头,像在做一件她已经做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没有马虎的事。
他走过去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没有转头,也没有叫她。
他走过去了。
但他记住那个画面了。
今天那台复印机旁边还堆着几份没取走的图纸,她站在那里,一张一张地翻,纸页从她指缝间滑过,边缘被捋平,敲整齐,然后放进一叠已经整理好的纸堆上。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他从她身后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好翻到其中一页,停了一下,像是对那一页的内容多看了两秒。
他没有看见她停的那一下,他只看见她的背影正对着复印机微微低着,像一个正在认真对待一件小事的人。
上午十点半,陆砚去工程部送图纸,路过办公室时看见林微正蹲在工位旁边的矮柜前翻找东西。
她一只手撑在柜门上,另一只手伸进去够什么,整个人被那扇矮柜的阴影裹着,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红绳。她够了好一会儿没够到,往后挪了半步,膝盖碰到了矮柜边缘,发出一声细小的闷响。
她皱了皱眉头,像是磕疼了,但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揉了揉膝盖,又继续往里够。
陆砚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他没有走过去帮忙,也没有出声叫她。
她够到之后直起身来,手里攥着一卷旧图纸,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抬头看见了他。
她看见他的时候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里一样:“你站在那儿多久了?”陆砚看着她:“刚到。”
她把手里的旧图纸举起来晃了一下:“找一份旧资料,蹲了半天。”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应付的笑,是她自己也没预料到的那种笑。
他没有接话。
她也没有等。
她拿着那卷旧图纸走回自己工位坐下来,把图纸摊开,低头开始看。
陆砚站在那里,刚才她揉膝盖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因为疼才皱的。
他走过去了。
他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图纸,低头画了一条线。
画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想起她蹲在矮柜前面够东西的时候,手腕上那根红绳跟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细细的,绕在腕骨下方。
他以前没有注意过她戴那根绳子,不知道是她一直戴着,还是那天早上才戴的。
中午陆砚去食堂吃饭。
他端着餐盘刚坐下来,林微端着餐盘从他桌边经过,停了一步:“今天中午有糖醋排骨,你上次说想吃。”
他抬头看着她:“我上次说了?”
她看着他:“上周四说的。你说好久没吃过了。”她把餐盘放在他对面坐下来:“今天我打了,分你两块。”
她夹了两块放在他碗沿上,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她放在自己碗沿上的两块排骨,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记得我上周四说了什么?”
林微正在低头吃自己的饭:“你说话的时候我在听。”
陆砚没有说话。他低头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好吃。”
她说:“那下周你还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