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件墨绿色的外套,看着那头被风吹起来又落下的头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林厌眠等了大概两秒,没等到回应,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那些密密匝匝的灯光里。梁颂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第二天早上,梁颂给箫蓦发了条消息。不是打电话,是发消息,因为他怕自己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会忍不住骂人。他打了几个字,看了看,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最后他只发了一句:“下午三点,佐敦那个公园,见。”那边回得很快。“好。”他和林厌眠约了中午吃饭。不是他约的,是林厌眠发的消息,问他中午有没有空,说带他去吃一家很地道的烧鹅。他看着那行字,想了几秒便同意了。见面的地方在佐敦,一家很小的烧鹅店,门脸不大,但门口排着长队。林厌眠已经占了一张靠里面的桌子,见他进来,抬手示意了一下。梁颂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摆了两副碗筷,一碟酸梅酱,两杯茶。林厌眠给他倒了杯茶。“这家开了几十年了,”他说,“我吃过几次,还不错。”梁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嗯。”两个人沉默地吃饭。烧鹅烤得皮脆肉嫩,蘸着酸梅酱,酸甜适中,确实好吃。但梁颂没尝出什么味道,他吃着那些烧鹅,脑子里全是别的事。箫蓦,李长怋,香港,海市,那些乱七八糟的、理不清剪不断的线。林厌眠也没说话,他低头吃着,偶尔抬起头看梁颂一眼,又低下头去。吃到一半,林厌眠放下了筷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梁颂。“你还没放弃呢?”梁颂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林厌眠。那人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是那么坚持的人,”梁颂说,放下筷子,“如果真的没机会了,我也不强求。”林厌眠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茶,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晃出一圈一圈的涟漪。“那我呢?”梁颂看着他,看着那副低着头、假装在看茶水的样子,还是选择说真话:"我…不认为我们有很亲密的发展,于朋友而言,我們了解的时問也不是很多…”“行了,当我没问。”林厌眠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我请客,”他说,“下午你不是还要去见箫蓦吗?别迟到。”他转身走了,梁颂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碟还没吃完的烧鹅,看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他坐了很久,久到服务员过来问他要不要收,他才站起来,走了出去。下午三点,佐敦那个公园。公园不大,人也不多,几棵老榕树撑着巨大的树冠,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碎金。箫蓦已经坐在长椅上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比在香港的时候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见梁颂走过来,站起来,笑了笑。“来了?”梁颂看着他,看着那张笑脸,心里那股火又拱上来了。他没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坐吧。”箫蓦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看了看梁颂的脸色,知道这人还在生气,没敢凑太近,乖乖坐着,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梁颂没看他,看着前面那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面帘子。“知道你自己在干嘛吗??”他问。“知道。”“我答应他了,在香港待七年,然后他跟我回海市。”“箫蓦,你是不是疯了?”箫蓦没说话。“七年,”梁颂的声音高了半度,“你在香港待七年,你爸妈怎么办?你朋友怎么办?你的生活怎么办?你在这边有什么?你有人脉吗?你有事业吗?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是人家的,你拿什么在这边待七年?”箫蓦抿着嘴,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我有李长怋。”他说。梁颂看着他,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的火拱到了嗓子眼。“箫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他的声音冷下来,冷得像是冬天的风,“你一个人跑到香港来,为了一个人,放弃所有。你觉得这是浪漫?这是爱情?这不是,这是自私。”箫蓦抬起头,看着梁颂。“我怎么自私了?”“你自私,”梁颂一字一顿地说,“你从来没想过别人的感受。你追他的时候,我跟贺权熙帮你出主意,你分手的时候,我陪你喝酒。你跑到香港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忙。我问你忙什么,你说忙着谈恋爱。”梁颂的声音低下来,“箫蓦,你心里除了李长怋,还有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