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规定的,许眠又不是生下来就顶着“我是弱者”四个字,他的身份证上也没有印着他需要被保护,他像花朵似的需要娇护灌养。明明是他,是他这个姓聂的,心存歹念,行事愚蠢导致今日结局。聂砚礼突然很迷茫,他自以为是的监护和保护,有起到半分作用吗?哪怕事后制止,就算澄清,恐吓,把那些人都杀了,也不可能把许眠的记忆消除。就像他自己一样。如同他一般。生活不是电视剧,他从天而降的羽翼,在笼罩许眠的前一刻,伤害已然成立。许眠会笑,会闹,那是他自己的本事。无关他人。聂砚礼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丰盛佳肴,饭菜的香味萦满鼻腔,许眠虽然一脸不耐烦,但也是相当可爱,支着腮帮子挡住身形,偷偷去捏那块蛋糕,嘟囔回家。在一片风平浪静里,聂砚礼深深注视着许眠,突然道:“许眠,如果我死了,你会开心一点吗?”他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做过的事,假设每一件,都如同刀子般插进他爱人的身体,于是他现在,动了殉情的念头。而许眠,他,在一年前开始自救。不对,不止一年。甚过匕首割裂皮肉的痛苦,几乎贯穿了许眠这一辈子,最年轻也是最美好的年华。他的小眠那么怕疼,小时候打针拔牙都不敢去,现在呢,小眠自己站了起来,每一次迈向生活的步子,都是属于许眠的疗伤。他得向前看,才能忽略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疤,他必须转移注意力,才能忍下千刀万剐的痛,独自拔出聂砚礼和其他人,强加在他身上的利刃。许眠回家了。是因为他成长得足够坚强。因为,他长大了,他真的长大了。并不是,心存眷恋。许眠不解,甚至很震惊,“你又在乱说什么?聂砚礼,我不吃这个蛋糕了还不行吗?我也没有很想吃。”“眠眠,对不起。”聂砚礼有些哽咽,“对不起……”“我不吃了,我真的不吃了,你做的最好吃行不……”许眠突然明白过来,他摊开手,豁达地拍了聂砚礼一下。“就因为那句话?说真的,我只是有点儿不爽。”许眠道,还扬了扬下巴,“小叔,你太小瞧我了吧,你不知道吗我小的时候被指桑骂槐过很多次,这算什么大场面?”谈起那几个亲戚他就想骂人,以前自己太窝囊,钱没少拿,话也没少往外喷。“我知道。”聂砚礼声音很低。他知道,正是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才蓦然醒悟。因为当年的他,是自持救世者的态度,高高在上地怜悯许眠,把他带回家,轻飘飘地撒下“我会保护你”的许诺。也是他,做了让自己当年,最愤恨的那些人,那些事,与他们同流合污。“我只想和你成为普通的家人。”“就像你刚把我领回来那会儿。”聂砚礼突然明白了许眠的意思。他在信守约定。二十二岁的许眠,伸出手指,牵住了十八岁的聂砚礼的小拇指。拉钩完成,一百年——不许变。----------------------------------------得失取舍,权力在你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气当场出了。英雄救美也如约而至、顺理成章地完成了。许眠凑近聂砚礼,掰开他遮脸的手,讶异道:“小叔,你为什么哭?”“你应该夸我,说我厉害。”许眠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眠,很厉害。”聂砚礼双手撑额,看上去很痛苦,他又开始发疯:“那么眠眠,你希望我消失吗?”许眠沉默了。“你恨过我吗?”聂砚礼小声问,像是绝望地面临最后的审判。只要许眠一声令下。万劫不复。过了应该挺久,反正两人都没了时间意识,聂砚礼巴巴盯着许眠启唇,吐出一个字:“有。”“噹”——罪行成立。可接着,许眠轻轻俯近聂砚礼,告诉他。他说,他觉得恨就像红苹果外边那层鲜艳的外衣,失了它,苹果望去索然无味,但是。许眠话锋一转,毒药往往同样被涂抹在表皮,引人上钩。可没人逼着他们吃下苹果。所以——“是我咎由自取,不能怪你,恨你。”许眠说:“开始我想,一个人四海为家,可我这辈子就是贱,旁人都说小时候缺什么长大就贪恋什么,我也是。”“我很俗,我只是想有个家,不会冰冰冷冷,说句话能有个响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