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放下茶杯,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
新郎没有坐下来。它站在桌边,半透明的身体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更虚幻了,像一团被稀释的血。它的故事讲完了,庭院、匕首、一百次转世、一百次抢婚。苏棠听完了,中间一次都没有打断。
“说完了?”她问。
新郎歪了歪头。
“你的问题问完了。”苏棠站起来,把茶杯推到桌子中间,“那轮到我了。”
她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面小镜子。镜面里那个穿西装的人影还在,靠在墙上,抱着手臂,金丝眼镜的镜片反着光。他确实在哭。眼泪从镜片后面淌下来,沿着脸颊,滴在西装领口上。他没有擦。
“温辞。”苏棠叫他。
镜中的人影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苏棠,嘴唇翕动。声音从镜面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
“你是第47个走到这里的苏棠。”
苏棠双手抱臂,靠在桌沿上,歪头看着他:“前46个呢?”
“都在镜子里。”温辞抬起手,指了指走廊的方向。那些苏棠刚才走过的镜面走廊,每一面镜子里都映过一个“她”的人生片段。但温辞说的“留在了镜子里”,意思显然不一样。“第1个,回头看了那个少年。第7个,相信了新郎的故事。第23个,试图跟镜中的自己和解。第46个——”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件东西,举到镜面前。巴掌大的铜镜,灰蒙蒙的镜面,和冥婚副本里那面一模一样。
“她把这个给我了。”温辞说,“她说,替她等下一个。”
苏棠看着那面铜镜。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自己那面。触感冰凉,裂缝还在,暗红色的光还在跳。但温辞手里那面,看起来更新,裂缝更少,暗红色的光更亮。
“所以你手里那个是真的。”温辞的声音很轻,“你口袋里那个是假的。新郎在你进镜城的那一刻就换了。假铜镜会慢慢吞噬持有者的感知,让你分不清镜里镜外。等你彻底分不清的时候,你就留在这里了。”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那面铜镜。它还在跳。但确实,和刚拿到的时候比,它的温度更低了,跳动的频率也更弱了。她一直以为是新郎追猎暂停导致的,原来是假货在吸她的东西。
新郎站在桌边,裂缝嘴角弯着。
“你以为我在追你。”它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其实我在等你分不清。”
苏棠看着它,然后笑了。
“你等第47个分不清,”她从口袋里把那面假铜镜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但你忘了一件事。”
新郎歪头。
“第47个不是前面46个。”苏棠把那面假铜镜随手扔到了桌上,金属撞在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她站起来,走到镜子面前,看着镜中哭着的温辞。“第46个给你铜镜的时候,她说了什么?”
温辞看着她,嘴唇抖了一下。
“她说……别回头。”
“那你现在在哭什么?”
温辞的眼泪停住了。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大了,他看着苏棠,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苏棠偏了偏头,视线从温辞身上移开,落在镜面上映出的房间里。新郎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半透明的身体正在变得更淡。她刚才扔掉假铜镜的时候,新郎的轮廓明显抖了一下。假铜镜里存着她的感知,她主动扔掉,等于把新郎从她身上吸走的东西全部还了回去。
新郎裂缝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你——”
“我什么?”苏棠转过身,面对着新郎。她抬起右手,手腕内侧,嫁衣余温的暗红纹路正在亮起来。从手腕到小臂,从手肘到肩膀,整条手臂上的纹路像被点燃了一样发出暗红色的光。“你以为嫁衣认主留在我身上的东西是给你定位用的?它确实是定位。但它定位的不是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新郎往后退了一步。
“它定位的是你。”
面板炸出一行血字:
【嫁衣余温·最终权限已解锁。】
【新郎核心·远程共鸣已激活。】
【目标锁定:新郎·镜城本体。】
【锁定成功。好感度归零速度:×4。】
新郎的裂缝嘴角彻底僵住了。它的身体正在加速变淡,从脚底开始,往上蔓延。暗红色的光从苏棠的手臂上涌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纹路,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伸展,将新郎的追猎体困在正中间。
“你追了我七十二小时。”苏棠一步一步走近它,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我进冥婚副本开始,你就盯上我了。你换了我的铜镜,在我身上种了假感应,让我以为你在追我。其实你一直在等我分不清镜里镜外,等你把我留在这里之后,用我的壳子继续去找下一个‘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