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是被铜镜震醒的。
她其实没睡着,主神空间里的人根本不需要睡眠,但她确实闭着眼养了会儿神。铜镜扣在桌上,震得桌面嗡嗡响,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镜面底下钻出来。她伸手把镜子翻过来,镜面上裂开了一道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跳得像一颗心脏。
面板刷新。
【新郎追猎剩余时间:68小时14分07秒。】
苏棠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她闭眼养神之前是71小时59分,也就是说她在那个状态下“休息”了将近四个小时。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但倒计时在走。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推门出去。
走廊里比刚才安静。那些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休息区的人少了大半,剩下的几个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苏棠注意到他们的眼神里有东西——警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打量。她在冥婚副本里通关的事,好像已经传开了。
休息区角落里,林雾正靠着柱子站着,冲锋衣上的血渍没擦干净,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看见苏棠出来,她直起身,表情比在副本里多了点活气,但也就多了那么一点。
“你活着出来了。”林雾说。
“你也是。”
林雾朝走廊另一头扬了扬下巴:“那个女孩不见了。”
苏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极暗的红光,和铜镜裂缝里那种暗红一模一样。她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比她的休息室小一半的隔间,没有床,没有桌椅,四面白墙。那个年轻女孩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一截脖颈上,暗红色的纹路正沿着血管蔓延,像树枝分叉,一直爬到她的下巴。
苏棠认出了那种纹路。嫁衣上的纹路。
“她身上有冥婚副本的东西。”林雾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从副本出来之后就这样了。起初只是一小片红痕,我以为是擦伤。四个小时前开始扩散,现在——”她顿了顿,“她在被同化。变成新郎的东西。”
苏棠蹲下来。年轻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膝盖间抬起脸。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红肿,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神还算清明。她看见苏棠,嘴唇抖了抖,挤出一句话:“……西装男……是我哥。”
苏棠的眉梢动了一下。
“我哥死的时候,那个怪物……那个新郎,往他身上种了什么东西。”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要花很大力气,“我看见了。在镜子里。我哥的尸体在镜子里,站起来,朝我笑。然后我脖子上就开始长这个。”她抬起手,手腕内侧也爬满了暗红纹路,像血管浮出了皮肤表面。
苏棠看着那些纹路,忽然伸手按住了女孩的手腕。
她的掌心有一层微微发烫的温度。嫁衣余温。
女孩手腕上的暗红纹路在苏棠掌心下静止了一瞬,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往回缩了一寸。女孩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大了:“你能——”
“能什么?”苏棠没松手,感受着掌心和手腕之间那层微妙的连接。嫁衣余温在跳动,频率和铜镜里那颗心脏、和她口袋里那枚新郎核心、和这个女孩身上的纹路完全同步。它们在共鸣。像同一个信号源发出的多路广播。
“我能暂时压住它。”苏棠收回手,看着女孩手腕上那片退回去的红痕,“但压不死。新郎在通过她的身体定位我。她身上的纹路是信号接收器。”
林雾的脸色变了:“所以这个倒计时不是新郎在追你——是你在被它锁定位置。”
“聪明。”
苏棠站起来,把铜镜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上。镜面上的裂缝比刚才又宽了一点,暗红色的光更亮了。她盯着镜面看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林雾和女孩都愣住的动作——她抬手在裂缝上敲了敲。
“喂。”
镜面没有任何反应。
“别装了,”苏棠又敲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敲邻居的门,“你追了我快五个小时了,累不累?出来聊聊。”
林雾在她身后攥紧了那截桌腿。女孩缩回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