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凉如秋水,几声微弱的虫鸣之中,萧世点了烛,安静地坐在榻上支着头发了会儿呆,果然不出他所所料,有人敲响了房门。
来者正是林定。
这个点他本该休息了,不过修习之人,睡眠并不特别要紧。他老人家悄声关了门,坐在了茶桌另一头,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桌上的蜡烛燃了将近一半,林定先开了口:“那一年做什么去了?”
“做药。”
“放……”林定皱起了眉,生硬地改了口,“你靠什么办法……”
萧世眼神复杂,他知道某些事是瞒不了多久的,再精密的伪装在熟悉自己的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他琢磨了一会儿,到底没说实情:“这事您不必管了,药您还有的吧?”
林定直觉这事没完,但实话实说,萧世也活了一百多年了,很多事情已经不能像从前一样把他当做小孩子看了,见他不愿说实情,自己再逼迫瞎想也是徒劳,于是把这话题暂且搁置了,他道:“当然有。”
萧世:“那您多给我些吧。”
“……”林定斜眼看他,“你不是自己会做吗?”
萧世“嘿嘿”一笑,就是不说没吃药那几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林定看他笑得没心没肺,叫萧世伸手让他探探脉,这鳖孙又顾左右而言他。林定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没心眼的,脉都不给我探,我给你多少剂量的药?”
没心眼的鳖孙“哎呀”“哎呀”了一会儿,大手豪迈一挥:“您有多少给多少呗,我看着吃,久病成良医嘛。”
林定瞧他轻浮态度,心中的疑惑越发深了,他迟疑道:“你刚来的时候身上那怨气,真是沾的么?”
前两天萧世初到,身上怨气已经重得没法忽视了,在将军庙待了几日后,身上的怨气才稍减,落到了“似有若无”的程度,萧世含混道:“肯定呀,这两天不都消下去了。要真不是沾的,我还能从您手底下活着?”
林定盯着他:“你不给我探脉就已经很有问题了。”
如果只是不慎沾染,而不是吸入怨气,为什么不敢让林定探脉呢?
萧世笑容敛了,没再油嘴滑舌。
良久,林定到底是没探他的脉,留下了满满一瓶药就走了。
萧世笑眯眯地目送林定远去的背影,转身阖上门,嘴角像是撑不住了似的垂了下来,小小的药瓶在他手掌里滚来滚去,他轻轻地掀开衣袖一角,蛛网般的紫红血丝盘亘在小臂上。
这是吸入怨气,被怨气反噬的现象。
话都说成那样了,林老先生想必也不拦不住他做什么了。
萧世苦笑两声,吃了药,重新遮住了那可怖的血丝,翻身上床入眠了。
……
翌日,周泉是被一阵奇异的食物香气勾醒的。
她又做起和昨日类似的梦,但更加混乱,周泉醒来实在好奇那香味,一时间连紊乱的梦都没来得及梳理,她翻身下床,穿上鞋子将门拉开一条缝,门外光线并不刺眼,周泉适应了一会儿便走了出去。
她循着香气走到厨房,门内有道人影正不慌不忙地做着饭。周泉本以为是林老先生,可转念一想,林老先生一般不会起这么早。她索性推门而入,原来是萧世。
萧世听见门响,下意识说了声“早”,转头一看原来是周泉,他脸上笑意更盛:“周姑娘。”
周泉也回了句“早”,厨房内一时寂静,气氛略显尴尬。
“你在做早饭?”周泉走到萧世身侧,眼见距离过近,萧世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嗯,也是做点之后路上的干粮。”
看见桌子角落放着几个用布包好的饼,周泉心下好奇了起来:“萧公子还会做饭?”
“略会一点,”萧世笑眯眯地看她,手中动作不停,“技多不压身。”
盯着他无懈可击的笑颜,周泉又想起前日林定那句被她偷听去的话,她状似遗憾道:“我就没有这么强的技能了。萧公子的厨艺是从哪里学来的?”
萧世顿了顿才回道:“嗯……和从前家里的管事嬷嬷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