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 4 章（第1页）

一路向南，秋日的气息越发浓厚，或金黄或火红的颜色谱写了大地沉睡前的末章。来来往往无数人走成的土路上，有两行浅淡的行迹。

“周姑娘，在下能问一个问题吗？”萧世倾身，背着手看向身旁目视前方专注赶路的周泉，周泉微顿，没有回应，萧世权当她是默许了，于是继续道：“你武艺高强，来去如风，为什么要和我同行呢？”

萧世所言非虚，周泉平日里都会分出一段时间打坐调息，即使是这几日里忙着赶路，睡前她也会留出时间练气的，而萧世则对修炼不那么上心，修为保持在“够用就行”的水平，两者一对比，实力高下立见。对周泉来说，想要调查桂远一事，不带上萧世反而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可萧世不知道，要不是林定说漏的那一嘴，周泉说不定都不会来。正是怀疑自己的记忆和经历，她才会跟着这个来路成谜的男人一同调查。不过这话当然不能直接告诉萧世，周泉思忖片刻，轻笑一声：“我‘周泉’在萧公子身边，自然是为了护你‘周全’的。”

萧世：“……”

好冷啊。

再冷的笑话萧世也会捧场的，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周泉呢，他也跟着笑了笑：“那我‘萧世’在这世上，大概终究是会‘消失’的吧。”

周泉一时间没有搭腔，她敏锐地听出了萧世话音里那点微不可察的失落。周泉不大习惯这样的萧世：“名字是父母起的，何来消极一说。萧公子，行走人间，多少看开点。”

“……”萧世笑了笑，轻飘飘地抹去了方才的落寞，“周姑娘说得对，行走人间，多少看开点……哎周姑娘，咱这走了快有一天了，还没见城镇村落，看来今晚得在山里过夜了。”

听见这话，周泉蹙眉思考片刻，拿出地图仔细地看了一眼，伸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位置：“我们现在应该是走到桂远和沙阳的边界了，这里都是山，地形封闭，人少也是正常的。”

“那好，我们去砍点柴火，晚上简单搭个篷睡吧？”

“嗯，那天黑之前，我们就在此地会合。”

萧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周泉用灵力就地做了个标记，也去林子里边砍柴去了。

……

原本淡色的天空先被落日耀眼的光芒渲染，后又逐渐被黑夜侵占，周泉赶在日头彻底落下前回到了原定地点，发现萧世比她先到一步，他烧了火，支起的架子上串着一条鱼，正在火上烘烤，而萧世本人正借着火光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周泉走近，发现萧世格外认真，竟然没顾得上注意她。她悄无声息地站在萧世背后，坏心眼地想吓一吓他:“萧公子，干什么呢？”

可惜萧世并没有如她所愿，他抬头看到周泉一张不甚满意的脸，笑吟吟道：“周姑娘来了。”

周泉借着火光，看清他手里的东西闪过一丝银光，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副针线。

“你会这个？”

“嗯，略会一点吧，”萧世专心致志地缝着布料，“技多不压身嘛。”他把那香喷喷的烤鱼递给周泉，示意她尝尝味道如何。

周泉咬了一口，这烤鱼外焦里嫩，唇齿留香，她忍不住多吃了几口，口齿不清地问道：“这个针线活，是自己学的？”

“被逼的吧。”

“还有人会逼男子学女红吗？”

“有啊，”萧世熟练地把衣服缝补好，周泉认出这是前几天他初到将军庙身上穿的那件，“我小时候有个朋友，家里人既要求她练功，又要求她女红，针线活对她来说不难，但是耗时耗力。我有时想找她玩儿她都没空，于是就帮她一起做。”

周泉吃了一半的烤鱼拿在手上：“这怎么是被逼的呢？”

“这个嘛……因为之后她开始逼迫我了。”萧世眼底浮起真切的笑意，沉浸在回忆里，“我们小时候互相约架……呃，切磋。输了的一方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她家里的嬷嬷天天都有针线活布置给她，于是她隔三差五地来找我痛打一顿，然后把针线活丢给我。”

周泉忍俊不禁：“她很厉害？”

“很厉害。”

“你们这算是青梅竹马吧，那后来怎么样了？”

萧世眼中的温暖淡了下去，但仍是开玩笑的口吻：“小时候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之后是相看两厌，冤家路窄。现在嘛……”

周泉只当他是在卖关子，于是配合地追问：“现在？”

萧世侧首看她，盈盈火光折出他面庞的阴影，漆黑的瞳孔里光线明灭，仿佛盛了一汪潭水，水光潋滟。周泉看出他眼中最后一丝温暖被蒸发殆尽，不见踪影。她疑心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她好像也没说什么。

“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

周泉在他那晦暗不明的目光里不明所以，直觉告诉她这句话很重要，但是她一时也品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只好硬着头皮问：“同是天涯沦落人……莫非她现在与你处境类似？”

萧世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周泉依然是一头雾水，萧世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自行站起来往自己的帐篷走去：“周姑娘，轮流守夜。”

这几天他们一同赶路，在野外露宿时约定好晚上轮流守夜以防不测，周泉看着他走进去，也没再说什么，手里仍是握着萧世给她的烤鱼，盯着上蹿下跳的火苗发愣。

另一边，萧世已经进了帐篷，他翻出药瓶，解下护腕，掀开左臂衣袖，蛛丝般的血痕已然蹿到了肘关节附近，萧世轻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盘腿打坐。

帐外火光未灭，树枝被烧的噼啪声在静悄悄的夜里显得喧闹。周泉掐算着时间，静步走到萧世帐前:“萧公子，该换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