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十二章（第1页）

晨光透过出租屋那副略显陈旧的米黄色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斑。白昭芜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但被窝里还残留着熟悉的温度。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白昭芜趿着拖鞋走出去，看见哪吒正坐在茶几旁，面前摊开着那本深蓝色的“婚礼筹备”笔记本。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T恤，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底带着清晨特有的清亮笑意。

“醒了？”哪吒放下笔，顺手将桌角的一杯温水推过来，“温度刚好，先喝点。”

白昭芜捧起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她凑过去看笔记本，上面已经列好了今天的行程：上午九点半出发前往城南家居市场，目标：主卧及客厅窗帘；备注：需确认遮光率、材质、安装周期。字迹工整有力，甚至在“遮光率”三个字旁边，还用铅笔小小地标注了拼音“zheguanglv”。

“你昨晚没睡好吗？”白昭芜注意到他眼下极淡的青色，虽然不明显，但在他如今这张褪去神光、彻底凡人的脸上，还是泄露了一丝疲惫。

哪吒摇摇头，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睡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是实实在在的温热，不再是从前那种恒定微凉的触感。“睡得很好。只是凡人的身体需要适应早起，肌肉会有些僵硬。不过没关系，”他笑了笑，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今天要去挑窗帘，得打起精神。”

白昭芜心里软成一片。她想起昨夜他灵力衰退后，体温彻底变得与常人无异，连呼吸的起伏都带着凡尘的烟火气。那种曾经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神明，如今正为了她的一日三餐、一窗一帘，认真地学习着如何做一个人。

“那我们吃完早饭就出发。”白昭芜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片烤得金黄的吐司，“今天可是大工程，家居市场很大的。”

“再大也逛得完。”哪吒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那里画着出租屋的简易平面图，标注了窗户的尺寸，“我已经查过攻略，先定材质，再选颜色，最后谈价格和安装。流程清晰，不会迷路。”

白昭芜忍不住笑出声：“三师兄，你以前打仗也是这么排兵布阵的吗？”

哪吒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眼底漾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那是自然。不过如今，我的战场是这些布料和轨道。”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温柔，“昭芜的世界，就是我的战场。我要在这里，给你筑一个最舒服的巢。”

白昭芜咬了一口吐司，甜意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心底那点因为见他疲惫而生的微涩也消散了。她点点头：“好，那今天听指挥官的。”

城南家居市场比白昭芜想象中还要庞大。周末的早晨，人流如织，各种建材、家具、布艺的招牌琳琅满目，空气里混合着木材、油漆和新织物的气味。

哪吒紧紧牵着白昭芜的手，走在略显拥挤的过道里。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用神力悄然分开人群，而是用肩膀和手臂为她挡开偶尔擦过的推车和行人。白昭芜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微汗，以及随着步伐逐渐加重的呼吸。凡人的体力终究有限，尤其是在这种需要长时间步行和站立的环境里。

“累不累？”白昭芜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会儿？”

哪吒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他摇摇头，眼神却已经锁定在前方一家名为“织梦布艺”的店铺上。“不累。你看，那家店的样品很全，评价也不错。我们进去看看。”

店铺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窗帘样品，从轻盈的纱帘到厚重的绒布，从素雅的纯色到繁复的印花，层层叠叠，宛如色彩的瀑布。白昭芜一进去，眼睛就亮了。她伸手触摸一块浅灰色的雪尼尔面料，指尖传来细腻柔软的触感。

“这种材质垂坠感很好，而且不易起皱。”店主是个热情的中年阿姨，立刻迎上来介绍，“小姑娘眼光真好，这是今年最流行的奶油风。你们是新婚布置吧？主卧建议选遮光率高的，年轻人周末喜欢睡懒觉嘛。”

白昭芜脸颊微热，下意识看向哪吒。哪吒正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笔记本，认真听着店主的介绍，不时点头。他伸手摸了摸那块雪尼尔，又对比了旁边一块棉麻混纺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权衡。

“遮光率多少？”哪吒问，语气专业得像个老手。

“这款是百分之九十的，加上一层衬布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阿姨笑着回答，“不过全遮光白天屋里会太暗，看你们需求。客厅的话，建议选透光不透人的纱帘搭配中等遮光的主帘。”

哪吒转头看向白昭芜，眼神询问。白昭芜想了想：“主卧我想要遮光好一点的，周末可以安心补觉。客厅的话，要明亮温馨一些，纱帘一定要。”

“那就主卧选这款雪尼尔，加衬布。”哪吒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沙沙作响，“客厅选那款米白色的棉麻纱帘，搭配浅咖色主帘。尺寸我量过了，主卧窗户宽两米四，高两米一；客厅宽三米，高两米六。需要高温定型记忆褶皱，轨道用静音铝合金。”

阿姨惊讶地挑了挑眉：“小伙子功课做得真足！连高温定型和静音轨道都知道。行，按你们说的配，包测量安装，三天后送货。”

白昭芜看着哪吒低头写字的侧脸，阳光从店铺的玻璃门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写得极其认真，连“高温定型”四个字都一笔一划，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的阵法符文。可她知道，那只是为了给她一个遮光良好、安静舒适的睡眠环境。

“哪吒。”白昭芜轻声唤他。

他抬起头，笔尖停在纸上：“嗯？颜色不喜欢？还是觉得预算超了？”

“没有。”白昭芜摇摇头，走近一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握着笔的手背，“只是觉得，你认真做笔记的样子，特别好看。”

哪吒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泛起一抹极淡的红。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节：“好看有什么用，能帮你把家装好才行。”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昭芜，我以前不懂这些。神仙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窗帘。但现在我知道了，你想在周末睡到自然醒，想早晨醒来有阳光但不刺眼，想晚上拉上窗帘就能把世界的喧嚣关在外面。这些琐碎，才是生活。”

白昭芜眼眶微热。她用力回握他的手：“有你在，就是生活。”

定下窗帘后，两人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地毯和抱枕的样品。哪吒的体力明显开始下降，脚步慢了下来，呼吸也重了些。白昭芜拉着他在市场二楼的休息区坐下，旁边就是一家卖酸梅汤的小摊。

“喝点这个？”白昭芜买了两杯冰镇酸梅汤，递给他一杯。

哪吒接过，冰凉的杯壁让他微微眯起眼睛。他喝了一大口，酸甜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大半的燥热和疲惫。“好喝。”他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伸展着，“凡人的食物，确实有独特的滋味。”

白昭芜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因为疲惫而略显松弛的眉眼，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汗湿贴在额前的碎发：“要不要先回去？剩下的下次再看。”

“不用。”哪吒摇摇头，重新坐直身体，翻开笔记本，“还有几项没确认。请柬的样式，喜糖的口味，还有婚礼当天的流程表。今天既然出来了，就多定几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