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七章（第1页）

清晨的阳光透过米色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线。白昭芜醒来时，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褥间还残留着淡淡的皂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凛冽气息。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听到厨房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精密机关被小心翼翼触碰的动静。

白昭芜披上外套，赤着脚走出卧室。客厅里，那个拼音笔记本正安静地躺在茶几上，旁边放着一支笔。而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后，隐约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玻璃，看见哪吒正站在微波炉前。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居家服，那是白昭芜昨晚从衣柜里翻出来给他的。此刻，这位曾经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少年神祇，正眉头紧锁地盯着微波炉的控制面板，仿佛那里刻着什么上古阵法。他的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迟迟不敢落下，指尖甚至因为过度克制而微微颤抖——那是他在极力压制本能的神力，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台脆弱的现代家电连同半个厨房一起轰上天。

白昭芜忍不住轻笑出声，推门走了进去。

哪吒听到声音，肩膀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转过身。看到是她，他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下来，但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紧张。

“醒了？”他声音有些低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想热一下牛奶。你昨天说，早上喝这个对身体好。”

白昭芜走近，自然地站到他身侧。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度，比常人高一些，但那种曾经如烈日般灼人的神威，如今已收敛得如同温吞的炭火。她甚至能察觉到他体内灵力的流转变得滞涩，像是一条逐渐干涸的河流，每一次涌动都伴随着细微的枯竭感。

“不是按那个红色的键，”白昭芜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手指按向侧面的旋钮，“先调时间。两分钟就够了。”

哪吒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柔软，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握剑的茧，也没有施法的痕迹。就是这样一双手，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把他从陌生的沙发上拉起来，教他认字，教他生活。

“两分钟。”他低声重复，目光随着旋钮的转动而移动。微波炉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屏幕亮起绿色的数字。

“然后按这里，启动。”白昭芜按下按键。

“嗡——"

微波炉开始运转，内部的转盘缓缓转动。哪吒盯着那个发光的盒子，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对他来说，这比任何法宝的认主仪式都要复杂。法宝只需灵力共鸣，而这些凡人的器物，却有着严密的、不容僭越的规则。

“它不会炸吧？”他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白昭芜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睛：“只要你不往里面放金属勺子，或者试图用三昧真火给它加热，它就不会炸。”

哪吒抿了抿唇，似乎觉得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他转过头，看着白昭芜，眼神深邃：“我现在连一丝火苗都控不稳。灵气散得太快了，昭芜。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漏水的袋子。”

厨房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微波炉的嗡嗡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白昭芜收起笑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隔着衣料，她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那是生命最真实的律动。

“漏水也没关系，”她轻声说，“我会帮你补。或者，我们就用剩下的水，把该浇的花浇了。”

哪吒的身体微微一震。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臂，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衣袖。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叮。”

微波炉停止了工作。哪吒松开手，转身打开门，取出那杯温热的牛奶。动作依然有些僵硬，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如临大敌。

“今天家里没有面包了。”白昭芜接过牛奶，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楼下转角有一家便利店，你去买点回来？顺便……熟悉一下外面的世界。”

哪吒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迟疑：“我？自己去？”

“对，你自己去。”白昭芜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纸币，又写了一张清单递给他，“这是钱。清单上写着要买的东西。记住，不要用法力，不要飞，不要瞬移。像个普通人一样走过去，买完回来。”

哪吒接过纸币和纸条，郑重其事地像是接下了什么降妖除魔的密令。他低头看着纸条上的字，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描摹着上面的拼音。

“niunai……mianbao……"他念得很慢，声音低沉而认真，“还有一行……这是什么？”

“那是‘鸡蛋’，jidan。”白昭芜提醒道，“别买错了。”

“记住了。”哪吒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贴身口袋，又把纸币攥在手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玄关，换鞋的动作依然带着几分笨拙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