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三章（第1页）

夕阳的余晖还残留在视网膜上，温热的药汤似乎还留在舌尖，哪吒指尖的温度仿佛还贴在她的手臂上——

白昭芜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墙皮有些剥落，角落里挂着一盏廉价的吸顶灯。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隐约有邻居电视的声响。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下是那张睡了三年、弹簧已经有些松动的单人床垫。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水渍痕迹。

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腔的起伏。

过了很久，她缓缓抬起右手，放在眼前。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练剑磨出的薄茧，没有握过木剑的触感。她翻转手腕，看向小臂——

皮肤光洁，什么都没有。

那道被木剑划伤的血痕不见了。那方留着哪吒手指轮廓的帕子不见了。那碗活血化瘀的药汤不见了。

她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书桌上堆着没看完的文件，电脑屏幕暗着，椅子背上搭着昨天穿过的米色针织衫。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水，旁边是她的手机。

一切都和她入睡前一模一样。

白昭芜伸出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日期和时间。她解锁，点开相册，翻到最近的照片——全是工作相关的截图和偶尔拍下的街景。没有古风世界的任何痕迹，没有演武场，没有庙会，没有糖葫芦，没有那个穿着暗红衣袍的少年。

她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是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久。当她终于放下手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黄的线。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真实得让人想逃。

她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这是一张成年女性的脸，不是十五六岁少女的容颜。没有浅青色襦裙，没有束起的长发，没有那个在异世界里笨拙地练习引气诀的小师妹。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镜子里的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回来了。"她轻声说。

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鼻音。这个词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荡，没有回应。

她转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盒酸奶、一把蔫了的青菜和半瓶矿泉水。她拿出一盒酸奶，关上冰箱门，靠在厨房的流理台上，用勺子机械地挖着。

酸奶很凉，甜得发腻。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胃里空空的，但她不想吃东西。梦境里那碗药汤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与现实中的冰冷形成尖锐的对比。她想起哪吒端来药汤时低垂的眼睫，想起他坐在石凳上陪她看夕阳的侧影，想起他说"我会记得"时认真的表情。

那些细节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梦。

可如果不是梦，她现在又在哪里？

白昭芜走回卧室，从衣柜里翻出明天要穿的衣服——一套灰色的职业套装，熨烫得平整，挂在衣架上。她看着那套衣服，突然觉得陌生。这是她的生活，按部就班的生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复一日。

可就在几个小时前——或者说，在另一个世界里——她还在演武场上笨拙地练习引气诀，还在庙会上咬着糖葫芦听身边的人说话，还在院中担心这一切会突然消失。

她当时想，愿长梦不醒。

现在梦醒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在七点半准时响起。白昭芜按掉闹钟，起床，洗漱，换衣服，化妆。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得像肌肉记忆，但她的眼神是空的。

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没有区别。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躯壳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出门，挤地铁，刷卡进站，随着人流被推搡着往前走。车厢里很挤，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低声打电话。白昭芜抓着扶手，目光落在对面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上。

倒影里的人表情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

她想起梦境里的庙会。那里也有很多人，喧闹的，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哪吒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怕她走散。他的手很暖，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空如也。

到了公司，她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处理邮件。同事和她打招呼，她点头回应。主管安排任务，她记下要点。一切都在正常运转，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灵魂有一部分留在了那个回不来的地方。

午休时，她一个人走到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份便当。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她机械地吃着，目光落在窗外的人行道上。

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