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回去的那段路比来的时候长了一些,大概是步幅都放慢了,谁也没有着急。沈岚肩头披着他的大衣,那件卡其色的布料在傍晚的风里微微鼓起来又贴回去,衣摆下面露出一截她自己的白色袖子。他的手扣着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温热,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的动作一直没停。
"你爸对你要求挺严的吧"沈岚说。
"还行,小时候管得多一些,后来我进队了就不怎么管了。"陆淮想了想,"他以前也不同意我走体育这条路,觉得念书才是正经事,后来看我拿了几次奖就没再说什么了。"
"那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奶奶支持我,她说你喜欢你就去。"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了一层暖色,"我小时候不太会说话,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她老说我把话藏着烂在肚子里,别人怎么知道你想什么。"
沈岚笑着说“你现在也不太会说话”。她边说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指节比她粗很多,手指的皮肤因为常年泡水比正常人薄一些,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蹭在她手背上的时候有轻微的粗糙感。
"你今天跟我妈说话的时候"陆淮过了会儿开口"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她抬眼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像是那句话是顺着风飘出来的,没有经过他大脑的审核就直接从嘴边溜出去了。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那层红又浮上来了。
沈岚没接他这个话茬,但她握着他手的力道微微紧了一点。
到了她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亮起来了,法桐的叶影在脚边铺了一地。他停住脚步,她也跟着停下来。两个人在单元门口的台阶前面站定,他的手还牵着她的,没有松开的意思。
"到了"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站着没动。
沈听澜把肩头的大衣摘下来叠了两下,递还给他:"衣服"
他接过来搭在臂弯里,手指在她松开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还不习惯那种落空的感觉。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嘴唇动了一下。
"你上去吧"他最后说。
"那你呢?"
"我站一会儿就回去。"
沈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转身推开了单元门,走进去两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他一下。他站在路灯底下,白短袖在夜风里贴了一下又松开了,臂弯里搭着那件被她叠过的衬衫,正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
她收回视线,关上门走了进去。电梯门合上之前她透过那道渐渐缩小的门缝看见他转了身,步子慢慢地往街口的方向走过去了。
那之后的日子和之前差不多,但隐约多了一层细微的变化。陆淮来送咖啡的时候会多坐一会儿,有时候帮她削个水果或者把窗台上那排绿萝浇一遍水再走。沈岚画图的时候偶尔抬头会和他对视一眼,他说没话说的时候就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然后移开,那个过程很短,但两个人之间不用言语就能接住。
周三下午他训练结束之后来了一趟,进门的时候神色不太对。沈岚正在烫一块样布,熨斗升起的热汽在空气中散开。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走路的姿态和平时不太一样,左肩微微往下塌着,像是故意在减少那侧的活动幅度。他走到椅子上坐下,弯腰的时候左手扶了一下桌面借力,动作很轻,但沈听澜注意到了。
"你肩膀怎么了?"她放下熨斗。
"没事,训练的时候扯了一下。"他说着动了动左肩,活动到某个角度的时候眉心皱了一瞬,但他很快松开了,"睡一觉就好了。"
沈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坐着的时候比她矮了一些,她能看清他左肩位置的T恤布料下面有一块微微隆起的弧度和右边肩膀的线条不太对称。她蹲下来平视他:"让我看看"。
"真没事"。
"转过去"。
他看着她蹲在面前的样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沈岚伸手把他T恤左肩的领口往旁边拉开了一些。布料下面露出一片皮肤,肩窝的位置有一块红肿的区域,面积不大,但红得很明显,在周围正常肤色的对比下格外扎眼。肿起的位置旁边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痕,像是之前反复伤过同一个地方留下的印记。
"你以前伤过这儿?"她的手指隔着一点距离停在那片红肿上面,没有碰。
"老伤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淡了一些,"前几年在国家队的时候拉伤过一次,后来反反复复的。不严重,休息两天就行。"
沈岚看着他肩窝那片红肿,手指收回来,把他的T恤领口重新拉好。她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走回桌前拿起手机翻了翻,然后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她对着话筒问了几句关于运动损伤外用药膏的事,说了几个成分名称,那边一一回答了,她道了谢挂了电话,转头看着他。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她拿起包出了门,陆淮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关上门走掉了,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药房袋子。她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两盒外用药膏和一包医用胶带,放在他面前。